林野笑了：“可能吧。”
下午，他照常带孩子们做研学报告。张一诺的组已经完成了星空观测记录，还画了星图。王子豪的组做了草原植被调查，虽然只有几页，但很认真。林野一份份看，一份份改。他忽然觉得，老板说的也许对，他可能不适合干这行。但他不知道除了这行，还能干什么。
晚上，他给女朋友打电话。女朋友在城里，已经一周没联系了。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林野，我们分手吧。”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一年到头在外面跑，我们一个月见不了两次。我需要的时候，你永远不在。我累了。”
林野站在草原的夜里，风把他的话吹散：“我……我下个月就回去了。”
“下个月？你上次也这么说。林野，你爱你的团，爱你的孩子，但你不爱我。”
电话挂了。林野握着手机，站了很久。星星很亮，但他没心情看。他想起自己带过的那些孩子，想起张一诺的星星发卡，想起王子豪骑马时的笑。他问自己：值得吗？
没有人回答。
第十四章 星空下的对话
第六天，观星课。
这次天很好，星星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钻石。林野架好望远镜，孩子们围坐一圈。他拿起激光笔，指向天空：“那是北斗七星。看，勺柄指向北方。那是北极星。记住它，以后你们在野外就不会迷路。”
张一诺举手：“老师，你迷路过吗？”
林野笑了：“迷过。不止一次。”
“那你怎么找到路的？”
“看星星。或者，等天亮。”
孩子们笑了。林野继续说：“其实人生也一样。有时候你不知道往哪走，但只要你抬头，总有一颗星星在等你。”
张一诺说：“老师，你就是我的星星。”
林野愣了一下。他蹲下来，看着女孩：“谢谢你。但你要记住，星星也会累。以后你要学会自己发光。”
张一诺点头。林野站起来，对孩子们说：“同学们，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们要展示研学报告，然后回家。我希望你们记住的不只是草原，还有你们在这里学到的东西：怎么和自然相处，怎么和不同的人相处，怎么和自己相处。”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王子豪忽然说：“老师，我以后想当牧民。”
大家笑了。林野说：“好啊，但你要先学会骑马。”
观星课结束后，林野一个个送孩子回蒙古包。查完房，他坐在操场上，看着星空。手机里，女朋友的号码还在，但他没有拨。他知道，有些东西结束了，有些东西还在继续。
第十五章 最后一天
第七天，汇报。
孩子们分组展示研学报告。有的讲草原植被，有的讲牧民生活，有的讲星空。张一诺的组展示了星图和观测记录，还唱了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王子豪的组展示了草原上的牛粪燃料，还画了流程图。林野坐在下面，一边听一边笑。
汇报结束后，他给每个孩子发了研学证书。张一诺拿到证书时，眼圈红了。王子豪说：“老师，我下次还来。”林野拍拍他的头：“好，下次见。”
大巴来了。孩子们一个个上车，家长们在学校门口等着。林野站在车门口，确认每个孩子都被接走。张一诺妈妈走过来，说：“林老师，谢谢你。一诺回来变了很多，懂事多了。”
林野笑了笑：“是她自己长大了。”
王子豪妈妈也来了，虽然之前投诉过，但还是说了声谢谢。林野说：“子豪很勇敢，您放心。”
等所有孩子都走了，林野回到大巴上。车厢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矿泉水瓶、零食袋和几张掉落的研学手册。他捡起一本，拍了拍灰。司机问：“回公司？”
“嗯。”
车开动了。林野靠在座位上，闭上眼。手机里，公司群在催总结报告，家长群在发感谢和投诉，老板在问下个团什么时候接。他一条条看，一条条回。
他知道，明天又会有新的名单，新的孩子，新的问题。他还会凌晨四点起床，还会在车上讲破冰游戏，还会在草原上数人数，还会在星空下讲故事。这份工作不稳定，不轻松，不被很多人理解。但总有人要站在大巴门口，拿着花名册，等最后一个孩子上车。
因为研学旅行指导师，不只是带路的人。他是移动教室的班主任，是草原上的安全员，是星空下的讲故事人，是孩子和世界之间的那座桥。
第十六章 新的开始
一个月后，林野辞职了。
不是因为他受不了累，也不是因为家长投诉，更不是因为分手。而是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改变不了整个行业，但他可以改变自己的方式。
他用积蓄租了一个小院子，办了一个微型研学工作室。只接小团，最多十五个孩子。不做购物，不赶行程，不敷衍。课程自己设计，路线自己踩，安全自己盯。收费不低，但每个孩子都能被看见。
第一个报名的，是张一诺。第二个，是王子豪。第三个，是李沐阳。他们的家长说：“林老师，我们信你。”
林野站在小院子里，看着新做的研学手册。封面上印着：河流与星空——我们身边的自然课。他翻开第一页，写下一行字：
“研学不是旅游。研学是让孩子在真实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星星。”
凌晨四点，他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攥着新的花名册。十五个名字，十五个孩子。他一个个默念，一个个标记。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又要带一群孩子，去认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