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牧民讲了自己的生活：春天接羔，夏天放牧，秋天打草，冬天猫冬。孩子们听得很认真。一个男孩问：“叔叔，你们为什么不搬到城里住？”牧民说：“草原是我们的家。城里没有草，羊活不了。”男孩又问：“那你们的孩子上学怎么办？”牧民指了指其其格：“她住校，周末回来。我们小时候骑马上学，现在有车了。”
林野补充：“草原上的学校很少，孩子们要走很远。所以你们在城里上学，其实很幸福。”孩子们沉默了一会儿。张一诺说：“我以后不抱怨上学了。”
下午，孩子们帮牧民捡牛粪。林野一开始担心他们嫌脏，没想到他们干得很起劲。王子豪捡了一筐，还举手说：“老师，牛粪不臭！”林野笑了：“晒干的牛粪是草原的燃料，牧民用它烧火做饭。你们今天用的火，可能就是牛粪烧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临走时，其其格送给每个孩子一条自己编的手绳。张一诺把自己的星星发卡送给了她。两个女孩抱了抱。林野站在旁边，拍了一张照片。他想，这可能是这次研学最好的纪念。
但晚上，又有家长投诉。一个家长说：“老师，我孩子回来一身牛粪味，你们怎么能让孩子捡牛粪？太不卫生了！”林野解释：“这是牧民生活的一部分，孩子也洗干净了。”家长还是不依：“我花钱是让孩子学知识，不是当苦力。”林野握着手机，站在蒙古包外，看着满天星星，忽然觉得很累。
第十二章 暴雨
第四天，暴雨。
草原上的雨，说来就来。早上出发时还是晴天，走到半路，乌云像一块黑布从西边压过来。林野看了一眼天，立刻决定返回。但已经晚了，雨点砸下来，像豆子一样。孩子们尖叫着跑，林野喊：“不要跑！跟紧队伍！把雨衣穿上！”
他背包里有备用雨衣，但不够三十二个。他先给最小的几个孩子穿上，又让大孩子两人共用一件。张一诺主动把雨衣让给了一个男孩，自己淋着。林野看见，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罩在她头上。
“老师，你怎么办？”
“我没事。走！”
雨越下越大，草原变成了一片泥沼。孩子们的鞋陷进泥里，走一步拔一步。林野走在最后，不断数人数。三十一个，三十二个，三十一个，三十二个。数了三遍，确认没人丢。
走到一条小河沟时，水已经涨了。林野先试了试深浅，然后一个个把孩子背过去。他背了十几个，腿开始发软。地接老师也来帮忙。等所有孩子都过了河，林野瘫在草地上，喘着粗气。
回到营地，孩子们浑身湿透。林野和女老师赶紧烧热水，让他们洗澡换衣服。有孩子开始打喷嚏，有孩子说冷。林野拿出急救包，给几个孩子量体温。还好，没有发烧。
但李沐阳开始咳嗽。林野给他喝了姜茶，又让他躺在床上休息。晚上，李沐阳发烧了。林野守在他旁边，用湿毛巾敷额头，每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凌晨两点，烧终于退了。林野靠在墙上，眼睛睁不开，但不敢睡。
第二天早上，李沐阳妈妈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林老师，我孩子发烧了？你们怎么搞的？我要来接他！”
林野说：“已经退烧了。昨晚我守了一夜。如果您不放心，可以来接。但草原上信号不好，路也难走。我建议再观察一天。”
家长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保证他没事。”
“我保证。”
挂了电话，林野看着窗外。雨停了，草原绿得发亮。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时老板说的话：“这个工作最重要的是能扛事。”他现在懂了。扛事，不只是扛孩子，还要扛家长的焦虑，扛公司的压力，扛自己的疲惫。
第十三章 公司来电
第五天，公司来电。
老板的语气不太好：“林野，有家长投诉你，说你在草原上让孩子淋雨，还捡牛粪。还有，你为什么不安排购物点？其他团都去特产店，为什么你不去？”
林野站在蒙古包外，风很大。他说：“老板，研学不是购物团。家长花钱是让孩子学东西，不是买东西。”
老板说：“学东西？家长要的是服务！你带他们去特产店，他们高兴，我们也赚钱，有什么不好？”
林野说：“合同里没写购物点。我带了七年团，从来不强制购物。”
老板冷笑：“你不带，别人带。你不赚，别人赚。你再这样，下个团不给你了。”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随便。”
挂了电话，他蹲在地上，看着远处的羊群。地接老师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又挨骂了？”
“嗯。”
“你干嘛这么倔？加个购物点，大家都轻松。”
林野摇头：“我要是加了，以后孩子们记住的就是购物店，不是草原。我不想让他们觉得，研学就是换个地方买东西。”
地接老师拍拍他的肩：“你这种人，不适合干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