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男人转身就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玄烬站在高台边缘没动，但我看见他指尖又敲了下玉牌。地面那道黑雾眼睛一闪，顺着街角石缝钻了出去。我低头看手里的名单，星戥阁三个字被我用红笔圈了三圈。
这帮人真敢来。
我正要开口，底下集市突然炸了。
不是人声，是魔力暴走的尖啸。双系体验区三座展台同时冒黑烟，能量核心嗡嗡震颤，展品像被无形的手甩出去，砸在结界上噼啪作响。人群尖叫四散，几个小孩摔倒在地，马上被人拉进摊位后面。
静音铃！
我摸出工坊特制的铜铃往地上一磕。高频声波扫过全场，哭喊声立刻小了一半。我跳上最近的货箱大喊：“所有人原地守作品！损失登记可补偿！别乱跑！”
话音未落，玄烬已经到了半空。他单手压下，翻腾的魔力像被铁锤砸中的水花，猛地向内塌陷。整条街的灯火晃了三下，稳住。
“再动一步，”他的声音不大，却钻进每个人耳朵里，“视为敌对，格杀勿论。”
闹哄哄的集市瞬间安静。
我喘了口气，脚下发麻。刚才那一嗓子差点把我肺喊出来。外卖员练出来的中气总算没掉链子。
眼下最要紧的是查原因。
我冲到第一个出事的展台，蹲下摸能量槽。残留符纹发绿，和昨夜烧符纸的灰渣一样。我又去看另外两处，位置不同，但过载时间几乎一致——有人远程操控，而且很懂布阵规律。
问题来了。
按流程，护卫队应该三十秒内到场。可他们现在才冲进来，比平时晚了两分钟。
我调出监察玉简回放，快进到事发前十秒。画面里一个戴面具的护卫没往事故点跑，反而拐进后巷，把手伸进墙缝。我放大看，他袖口露出一小截暗星纹路。
星戥阁的标记。
我立刻把这段截下来，传给玄烬。他正在半空巡视全场，接到信息后目光一沉，神识探入地面监察阵。几秒后他落在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那个青袍人逃的方向，是护卫换岗通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外贼好抓，内鬼难防。
这支护卫队是赤燎亲自重组的，我一直觉得靠谱。但现在看来，连巡逻路线都能被人利用，说明对方不只懂技术，还熟悉魔宫运作。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我正想着，人群里走出个穿星戥阁长袍的男人，脸上带着笑：“林主理人，贵方宣称开放合作，结果技术不过关，展品失控伤人，还想嫁祸于谁？”
我差点笑出声。
这演技太差了。明明刚才还在抖腿，现在装什么大义凛然。
我不慌不忙掏出一枚微型玉简，往空中一抛。投影立刻放出三段监控：三个展台的能量核心在同一秒被注入逆向咒文，手法干净利落，绝非偶然故障。
“请问，”我盯着他，“如果是我们的技术问题，为什么三处设备会同时中招？又为什么——”
我顿了顿，指向他右手手套：“您这位‘学者’，手套上还沾着催化矿粉？”
全场静了一瞬。
那人脸色变了，下意识往后退。玄烬抬手，隔空一抓。那副手套直接从他手上飞出来，落在玄烬掌心。他指尖轻弹，粉末遇魔气显形，泛出诡异的紫光。
禁用材料。
围观人群哗然。
这家伙还想跑，两条暗卫从房顶跃下，直接把他按在地上。
我没松劲，继续说：“本次事件非偶然，背后有组织策划。我们已掌握部分证据，包括内部通讯痕迹与异常调度记录。”
我说完，特意加重了“内部”两个字。
眼角余光扫过去，好几个护卫队员神情不对。有的低头看靴子，有的假装整理腰带，还有一个下意识摸了下耳后——那里有个小痣，昨天排班表上没有。
玄烬站在我旁边，一句话没说，但我知道他在听。他那种沉默比发火还吓人。
我趁热打铁：“从现在起，安保制度升级。设立轮值监察使，由不同界域代表交叉监督巡逻路线。公平透明，谁也别想搞小动作。”
没人反对。
谁也不敢反对。
我回头看了眼被扣押的星戥阁成员，心里清楚这人只是棋子。真正危险的是那个能在护卫体系里安插眼线的人——权限够高，消息够灵通，甚至可能知道“九渊监察阵”的运行规律。
这场危机根本不是为了破坏集市。
是为了测试魔界的反应机制，找防御漏洞。
就像一场军事推演。
而他们真正想查的，恐怕不是技术，而是我这个“不起眼”的女人，到底有多少本事。
玄烬忽然动了。
他走到广场中央，把那块黑色玉牌嵌进地基凹槽。地面纹路亮起一圈暗红，像是被点燃的血管。他低声说：“监察阵升级，今夜，谁再动一步，魂都留不下。”
他说完看向我，眼神很深：“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我点头，手里攥紧记录簿。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焦味和汗味。远处还有人在议论刚才的事，小孩哭了几声又被哄住。被砸坏的展台开始清理，有人搬来备用能源箱。
一切看似恢复正常。
但我注意到，那个耳后有痣的护卫没有去帮忙。他站在角落，正悄悄撕掉手里的纸条。
我假装低头写字，用余光锁住他。
他把纸条揉成团，塞进靴筒。
我没有叫人。
现在抓他，只会打草惊蛇。
我要让他自己走，看他去找谁。
玄烬站在我身边没动，但我们俩都清楚，真正的猎捕才刚开始。
我翻开记录簿新一页，写下三个字：换岗道。
下面画了条线。
还没写完，那边靴筒藏纸条的护卫突然抬头，看了我们这边一眼。
我手中的笔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