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昨晚那碗加麻的麻辣烫还在我胃里翻腾,不是辣,是种说不清的闷。街上的灯还没全灭,但人少了,摊子也收了一半。几个老头坐在石墩上啃烧饼,边吃边聊昨天哪个孩子画的符牌最亮。
我站在千工坊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新打印的排班表。
本来不该这么早来的。可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昨夜太顺了。魔兵排队喝汤,小孩唱改编民谣,连玄烬都点头笑了——这剧情走向不对劲。
我追过那么多剧,越甜的桥段后面越容易出事。
果然,刚走进集市东区,我就看见地上有灰。
不是普通的灰,是烧完符纸留下的那种黑渣,边缘发绿,踩上去有点滑。我蹲下用指甲刮了一点,闻了一下,鼻子立刻刺痛。这种材质我不熟,但肯定不是魔族本地产的。
旁边一个做糖雕的老匠人正收拾摊位,见我盯着地看,叹了口气:“早上扫地时就发现了,不止这儿,西巷口也有。”
“谁烧的?”
“不知道。没人看见。”
我皱眉。昨晚大家散得晚,但秩序很好,没人闹事。这种符纸明显是冲着破坏氛围来的。
我又问了几家摊主,有人提到今早收到匿名传音符,问“融合技艺到底能不能提升修为”,语气阴阳怪气的,还带个笑的表情符。
我懂了。
这不是反对文化交流,这是在挑拨。
有些人看着我们这边热闹,心里不舒服。尤其是那些一开始觉得魔族野蛮落后、不屑参与合作的界域代表。现在看我们搞出名堂了,嘴上说着“恭喜”,背地里已经开始动歪心思。
我回工坊调监控玉简,发现昨晚十一点半,有个穿灰袍的身影溜进双系能量体验区。那人没走正门,是从后墙翻进来的,手里拎着个方形盒子,像是某种采集器。
他蹲在地上十分钟,把盒子贴着地面打开,等红灯亮了才收起来。临走前还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
我放大画面,看清了他的袖口纹路——三道波浪绕成环,中间一颗暗星。
是星戥阁的人。
就是那个在第410章想垄断定价权,被我用“美食榜单”反将一军的界域。他们手里有催化矿脉,能加速魔力污染,之前吃了亏,一直没再冒头。
我以为他们认怂了。
原来是在等机会。
我把这段影像截下来,直接往魔宫跑。
玄烬在议事殿处理边境通报,脸色不太好看。我进门时,他刚放下一份战报。
“仙使团昨夜遇袭。”他说,“低阶怨灵围车,虽无伤亡,但怨灵不该出现在那条路上。”
我一听就明白了。
光明法则覆盖的区域,怨灵活不过三秒。除非有人故意放进来,或者用特殊手段伪装。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我把我查到的东西递过去。符纸成分分析、监控录像、匿名传音内容。
玄烬看完,一句话没说,直接站起身往外走。
我知道他要去哪儿。
我们俩一前一后上了观礼台,位置和昨夜一样。只是这次,谁都没笑。
底下集市还在运转,炊烟袅袅,声音嘈杂。可我看这些人的动作,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
有几个穿着外域服饰的人站得太近了,说话时不看对方脸,而是盯着地面。还有一个提着箱子的商贩,在同一个摊位前转了三圈,每次停留时间刚好够录一段能量波动。
太刻意了。
“他们在测试反应速度。”我说,“看看我们对异常行为有没有警觉。”
玄烬点头:“也在试探合作体系的漏洞。”
“我要不要把这些人赶出去?”
“不行。”他打断我,“赶走了,他们换个身份再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清场,是让他们自己暴露。”
我明白他的意思。
打草惊蛇不如放饵钓鱼。
我想了想,拿出随身带的公告板,在上面写了一条新通知:【即日起,扩大“双系融合”试点范围,新增“跨界共创奖”,奖励最具创新性的合作项目,优胜者可获得千工坊认证及资源支持】。
写完我让小月立刻发布,同步推送到所有界域联络频道。
不出十分钟,后台就开始炸了。
申请邮件像雪片一样飞来,有些名字根本不在原始参展名单里。还有人直接私信我,问能不能“借场地做实验”,附赠“珍贵矿样”作为交换。
全是冲着技术来的。
玄烬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赤燎已重组巡逻队,老队员混编新面孔,不会引起怀疑。”
“膳房那边呢?”
“你说了算。”
我立刻给厨房主管发令:从今天起,所有外来人员用餐记录必须登记;任何带走残羹剩菜的行为,立即上报。
又让工坊把体验区的地砖换成感应型,一旦检测到非登记设备接触地面,自动记录坐标。
我们没抓人,也没声张。
但网已经撒下去了。
傍晚我回到千工坊屋顶,手里拿着最新整理的可疑名单。一共七人,来自四个不同界域,表面上互不相识,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今天申请了“共创奖”,而且提交的方案里,全都提到了“能量残留分析”或“魔力交融逆向工程”。
我一条条划掉名字,最后停在星戥阁那个代表的名字上。
这家伙昨天还假装对我客客气气,说要学做辣条当伴手礼。
现在倒好,亲自下场偷数据。
我低头看集市,灯火通明,笑声不断。孩子们在画画,大人在聊天,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热闹。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那些笑脸背后,藏着眼睛。
那些掌声之中,混着算计。
我摸了摸袖子里的名单,轻声说:“想搞事?行啊,先把规则玩明白。”
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抬头看见玄烬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玉牌。
他没说话,把玉牌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九渊监察阵·启】。
他在我旁边站定,目光扫过整片街区。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我看见他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玉牌。
一道极淡的黑雾从他掌心渗出,缠绕成一只闭合的眼睛形状,悬浮半空一秒,然后钻进地面消失了。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真正的监视,现在才开始。
我握紧玉牌,听见远处有个小孩大声问:“林主理人!明天还能做发光糖丸吗?”
我张嘴想回答。
玄烬忽然抬手,制止了我。
他盯着街角一处灯笼,那里站着一个穿青袍的男人,正低头记录什么。
那人感觉到了视线,猛地抬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他立刻收起本子,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