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纸条塞进靴筒的时候,我正低头假装记笔记。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没写字。眼角余光锁着他的一举一动。那人站了不到十秒,转身朝换岗道方向走,步伐很稳,像平时巡逻一样。但他越正常,我越确定有问题。
玄烬站在我旁边,一句话没说。可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
我合上记录簿,抬脚就走。他立刻跟上。我们一路穿过集市后巷,没惊动任何人。到了监察厅门口,我才低声说:“别抓他。”
玄烬看了我一眼。
“现在动手,只会吓跑后面的人。”我指了指脑袋,“这人只是传话的,背后还有主使。我们要的是根。”
他沉默两秒,点头。“你打算怎么钓?”
“装傻。”我说,“明天开会,我宣布安保审查暂缓。”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眼神变了。那是种“你又要搞事”的表情。我太熟了。每次我想出歪点子,他都是这副样子。
第二天上午,所有护卫队长被召集到议事殿。
我站在台前,手里拿着名单,语气轻松:“昨晚的事大家都辛苦了。目前没有人员重伤,损失也在可控范围。所以——”我顿了顿,“全面审查先放一放,优先恢复秩序。”
底下一片安静。
我没看那个耳后有痣的护卫,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肩膀松了一下。
会议结束五分钟后,我就收到了暗卫的消息:换岗道入口的调度日志被人翻过。是伪造的那一份,上面标着今晚戌时三刻有一次“系统盲区”。
鱼咬钩了。
我和玄烬回到监察厅。他走到阵眼前,手指轻点黑色玉牌。地面纹路重新亮起,比昨晚更密,像蛛网一样覆盖整个区域。
“影丝追踪已启动。”他说,“只要他离开指定路线超过三步,就会触发。”
“那要是他不动呢?”
“那就让他不得不动。”他看向我,“你准备了什么?”
我掏出一块通讯符,按下一串编码。五分钟后,全集市广播响起:
“紧急通知,监察使将于今晚戌时巡查换岗道,请各值守人员提前交接。”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做完这些,我们两个谁都没说话,坐在监察厅里等。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天色变暗。
戌时二刻,监察阵图上出现一个红点。缓慢移动,走向换岗道深处。
来了。
我屏住呼吸。玄烬坐直了身体,手搭在玉牌上。
红点停在通道中段,停留十秒,开始取出东西。是一张折叠的魔纹信笺,边缘泛着血光。这是血契封缄,一旦感知到危险就会自燃。
就是现在。
我按下另一块符石,广播再次响起:“监察使提前抵达,正在进入换岗道!”
红点猛地一颤。
几乎同时,玄烬出手。隔空凝冻结咒直接落下。那张信笺刚离开手掌半寸,就被一层黑冰裹住。血光挣扎两下,熄灭了。
人还没反应过来,两条黑影从两侧墙壁跃出,将他按在地上。
我们赶到现场时,他还在挣扎。看到我和玄烬出现在通道口,脸色瞬间发白。
“你们……早就知道了?”
我没回答,弯腰捡起那张被冻住的信笺。冰层很薄,能看到里面写的内容。开头三个字是“计划顺利”,落款是个代号——“夜莺”。
我抬头问玄烬:“能读吗?”
他伸手接过,指尖贴上冰面。几秒后,他闭了闭眼。
“意识残留拼出了部分信息。”他睁开眼,“收信人是某个代表,嫉妒心强,曾多次质疑文化交流计划。幕后指挥者……是幽梦旧部。”
我皱眉。“幽梦不是死了吗?”
“她死了。”玄烬声音冷下来,“但她有一批追随者,一直认为她的离去是因为被背叛。他们恨我,也恨所有接近我的人。”
我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泄密案。是冲着我和玄烬的关系来的。他们想破坏集市,不是为了技术,是为了让我倒台,让玄烬再次陷入孤立。
“信里还提到‘后手已启’。”玄烬盯着信笺,“具体是什么,没留下痕迹。”
我捏紧了记录簿。“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敌人是谁了。”
当晚,我们在监察厅审讯那个护卫。
他一开始不说话,盘腿坐着,眼神空洞。我知道这种状态,受过精神烙印训练的人都是这样。强行撬开会引发自毁咒印。
所以我没用刑。
我搬了张椅子,坐他对面,语气平常:“你是三级护卫,轮值最苦的那种吧?”
他没反应。
“我查过排班表。”我翻开本子,“你原本不该在昨晚当班。有人临时调换了你的班次,三次了。每次都安排你在死角巡逻。”
他眼皮跳了一下。
“你替别人背锅,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利用都不知道。”我看着他,“他们给你什么好处?多发两块灵石?还是答应让你升职?”
他喉咙动了动。
“你根本不是主谋。”我说,“你只是个工具。他们用完你就扔。”
这句话说完,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玄烬站在我身后,缓缓压下威压。那种压迫感一点点渗透进去,压制住他体内的咒印波动。
“说出真相。”玄烬开口,“我可以保你不死。”
那人终于抬起头,眼里有恐惧也有愤怒。“是……是他们说,只要拖住你们……就能重掌权柄……恢复幽梦大人的荣耀……”
“谁下的命令?”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们在西城区有个据点……每三天接收一次指令……用的是共鸣石……”
他说完,头一垂,昏过去了。
暗卫进来把他带走。
我坐在原位没动,手里还攥着那本记录簿。上面已经写下几个关键词:幽梦余党、西城据点、共鸣石、嫉妒代表。
玄烬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街道。他声音很低:“他们会再来。”
“当然。”我说,“但我们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们了。”
他转头看我。“你不怕?”
我咧嘴一笑。“怕啊。但我更烦。天天被人盯着算计,饭都吃不安生。再说了——”我拍拍记录簿,“我现在可是有线索的人。”
他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有点像战友了。
我起身准备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嫉妒的代表,通讯信物被截获了吧?”
“已经列入通缉名录。”他说,“身份未公开,但行动受限。”
“好。”我点点头,“接下来盯紧西城,别让他们再动手脚。”
我走出监察厅,夜风吹过来。街上已经安静了,只有巡逻的火把在闪。
回到住处前,我绕去了一趟工坊。把今天的记录誊抄一遍,重点标出“幽梦余党”四个字。又画了张简图,把换岗道、监察阵、西城据点连成一条线。
放下笔时,我发现墨迹有点晕开。
低头一看,是汗。刚才太专注,手心全是湿的。
我擦了擦手,吹灭灯。
第二天清晨,我刚出门,联络符震动。是监察厅发来的实时警报。
我打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西城区一处废弃仓库,检测到异常魔力波动。时间:今晨寅时七刻。
而那里,正是地图上我标记的“可能据点”之一。
我立刻转身往回跑。
玄烬已经在监察厅等我。他站在阵眼前,手中握着一块发红的共鸣石。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他说,“这不是试探。”
我站到他身边,盯着阵图上的红点。
“那就别让他们再藏了。”我说,“该清场了。”
他侧头看我。“准备好了?”
我活动了下手腕。“废话,我可是熬过双十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