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那块远程感应符,站在北驿物流站外的石阶上。
天色有点暗了,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货单哗啦作响。搬运工一个个走过,动作整齐得像被线拉着的木偶。他们眼神发直,脚步一致,连抬手放箱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这不对劲。
我后退半步,把感应符塞进旁边一个魔宫仆役手里:“你去第三辆运车边上站一会儿,别碰东西,就站着。”
他点头走过去。
我盯着他的背影,手心有点出汗。玄烬说不能碰实物,我就没打算自己上。可我还是低估了这些东西的反应速度。
仆役刚靠近运车,感应符突然炸开一道红光,啪地碎在地上。他整个人僵住,三息之后才晃了晃脑袋,回头问我:“老师,刚才我是不是走神了?”
我没回答。
我知道出事了。
立刻掏出通讯符,给小月发消息:“停掉所有线下追踪,改用虚拟数据流模拟。别让人再靠近实体线索。”
做完这些,我转身往回走。不能再拖了。敌人不止在查我们,还在反向渗透。他们能控制人,能屏蔽信号,甚至可能已经混进了日常运转里。
回到学堂工坊时,小月正对着数据板发呆。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得厉害,中间有一段频率特别奇怪,像是某种加密信号。
“你发现了什么?”我问。
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这个波段……和我监测环震过的那次一样。”
我皱眉:“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她声音低下来,“怕你们觉得我已经被影响了。”
我沉默几秒,坐到她旁边:“你知道我在观星台流血触发异象的事吧?”
她点头。
“我也怕。”我说,“怕自己变成他们的入口。但我们不能因为怕就不做事。现在每个人都有可能是突破口,所以更要互相盯着。”
她看着我,终于把那段数据上传到了共用平台,标注“待验证”。
我立刻召集小炎、灰角、启明几个核心新生代开会。
门关上,谁都没说话。
我直接开口:“今天北驿有人被控,小月的监测环被动过,东三街的搭档失踪半小时。这不是巧合。他们在试系统漏洞,也在找我们的弱点。”
小炎握紧拳头:“是谁?”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一点——他们怕我的血,也怕我知道剧情。所以我现在是干扰源,你们是防线。”
屋里安静了几秒。
灰角忽然说:“那我们怎么办?躲起来?”
“不。”我说,“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危险来了,但不能乱。恐慌比攻击更伤人。”
第二天清晨,南坊一家画廊起火。
火焰是紫色的,烧得很快,扑灭后墙上留下一道倒塔图案。没人受伤,但看过那幅画的人,有三个说记不清昨天的事。
同一天,东三街两个摊主突然打起来,打得头破血流。事后问他们为什么,两人都摇头,说只记得眼前一闪,然后就动手了。
晚上,北驿巡逻队回报,夜里听见有人哼童谣。录下来一听,歌词是千年前祭祀咒文的片段。
三件事,看似无关,我都听到了。
玄烬下令封锁现场,不准传细节。但他没压舆论。他知道越压越疯。所以他允许民间议论,只要不造谣就行。
我则在学堂外搭了个棚子,挂上“安全角”三个字。
每天熬一大锅加料奶茶,往里放安神草、定魂粉,还加了点辣条碎——说是提神。孩子们轮流值班,给路过的人发一杯,顺便问问有没有异常感觉。
“忘了也没关系。”我对一个老妇人说,“我这儿有记录。”
她捧着杯子,眼圈有点红:“我已经两次记不清回家的路了。”
“下次迷路就来找我。”我说,“地址写在杯底。”
渐渐地,来的人多了。不只是平民,连低阶魔兵换岗也会绕过来喝一口。
新生代们开始自发组织夜间巡查队。小炎守前门,小月在墙角画预警符,灰角调试骨笛频率,启明贴防护符纸。他们不再嘻嘻哈哈,走路带风,说话干脆。
我知道,他们真的明白了。
这不是任务,是守护。
某天夜里,我坐在台阶上喝冷掉的奶茶,看他们排班表。
小炎写了自己名字在第一班,后面跟着小月。两人中间画了个小小的火锅图案。
我没拆穿。
第二天我去魔宫见玄烬。
他站在地图前,指尖划过几个红点。那些都是最近发生异常的地方。每亮一次,代表又一起事件。
“厉敖今天又提了一次清理旧城区。”他说,“建议派兵强拆祭坛废墟。”
我冷笑:“他倒是积极。”
“我批准了。”玄烬说,“给了十个名额,由赤燎带队。”
我愣住:“你让他得逞?”
“不是让他得逞。”他转头看我,“是让他露底。如果他是内应,一定会借机启动仪式节点。”
我明白过来。
表面顺从,实则设局。这才是最狠的打法。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一枚玉简递给我:“若我失联,打开它。”
我接过,没问里面是什么。
有些话不用说透。
离开魔宫时,天快黑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玄烬还站在窗前,袖口缠着黑焰,一动不动。
回到学堂,新生代们正在测试新预警阵。
小炎负责引火触发,小月监控反馈。他们配合得很熟,几乎不用说话。
我站在远处看着。
突然,小月的数据板闪了一下。
她低头看,手指快速滑动,然后删了一条记录。
监测环轻轻震了一次,很快停下。
我没出声。
但我知道,又有东西来了。
这次的目标,可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