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学堂工坊外,手里还捏着那块刚从数据板上提取的残影碎片。它在我掌心微微发烫,像一块没烧透的炭。刚才小月删掉记录的动作太快,但监测环震了一下,我看得清楚。
我没有叫她出来问话。
转身推开训练场的门,里面灯火通明。小炎正蹲在地上调火阵,灰角在测骨笛频率,启明贴完最后一张符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月坐在角落,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屏幕光映在她脸上。
“都别忙了。”我说,“过来集合。”
他们停下动作看我。
我走到中间,看着他们一张张脸。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熬夜、受伤、吵闹、犯错,也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干。我知道他们变了,可我还是得确认一次。
“如果明天敌人来了,我们不在,你们能守住这里吗?”
没人说话。
小炎抬头:“老师你去哪?”
“我不在。”我说,“玄烬也不在。魔宫结界破了,通讯断了,外面的消息进不来也出不去。整个系统只剩你们几个还能动。这种情况下,你们能不能撑住?”
小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灰角站起身:“你是要我们自己做决定?”
“对。”我说,“不是等命令,不是找帮手。你们得立刻反应,自己分工,自己判断。”
小炎站起来,拍了下手掌:“那就现在开始。”
他话音一落,人已经冲到门口。一脚踢开两侧木板,露出藏在墙后的备用火盆。三团蓝焰腾地升起,照亮整个训练场。
“一号岗封前门,二号岗守后巷,三人一组轮替!”他吼道,“灰角,启动低频干扰!启明,接通外围巡逻组,建临时链!小月,查最近七天所有异常波段,给我标出节点!”
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问要不要汇报。
灰角把骨笛横在唇边,吹出一段短促的音节。地面轻轻震动,空气中浮起一层看不见的波动。启明掏出通讯符,快速输入指令,连上三个未备案的信息端口。小月双手在数据板上飞滑,屏幕上跳出七条红色轨迹,最后锁定三处位置。
“东三街香料铺地下八丈,南坊旧画廊西侧通道,北驿物流站第三运车残骸。”她说,“能量特征一致,可能是同源信号中转点。”
“我去东三街。”小炎说,“灰角跟我走。启明留守指挥,小月负责监控反馈。”
“等等。”我说,“你们不问我同不同意?”
小炎回头:“你现在不是老师,是假设失联状态。我们只能按预案来。”
我笑了。
这帮家伙,真的不需要我挡在前面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玄烬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魔尊袍,只披了件黑袍,袖口垂着暗纹。所有人都停了一下,动作僵了半秒。
这是本能。哪怕他们再独立,面对这个人,还是会下意识等待裁决。
玄烬没说话。
他慢慢走过每一个人身边。在灰角的骨笛旁停了两息,又看了启明搭的信息链路。最后站在小月的数据板前。
屏幕上那条被删除的记录,此刻已经被补了回来。后面多了一行字:“待复核,建议派双人组实地排查,附防护符升级方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手势。但他走了,就意味着他放下了。
我追出去,在台阶上赶上他。
“你说……他们真的准备好了吗?”我问。
他站在夜色里,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的光。
“当年你第一次闯进魔宫厨房,打翻十坛烈焰椒酱时,我也这么问过自己。”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慌得满头大汗,一边道歉一边拿抹布擦地,结果把整排调料架全撞倒了。他还以为我是刺客,差点一掌把我拍进地底。
“那就让他们试试吧。”我说,“就像我们当初那样。”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
我走到学堂广场,看见小炎带着所有人列队站好。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练功服,胸前别着新做的徽章——是一枚小小的火焰与符文交织的图案。
小炎手里抱着一块石碑,放在高台中央。
“这是我们昨晚刻的。”他说,“名字都刻上了。”
我走近看,上面写着:“吾辈生于乱世之后,长于变革之中。愿以所学,守一方安宁;以所信,开未来之路。”
小月站出来,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不一定最强,但我们绝不退缩。”
“我们不一定最强,但我们绝不退缩!”所有人齐声喊出来。
声音传得很远。
连魔宫最高处的塔楼都晃了一下。
我退到高台侧面,靠在柱子上。玄烬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
“走吧,让他们自己来。”我拍了下他的手臂。
他没动。
直到队伍解散,小炎带着人回训练场,路上还在讨论新的轮值表。小月低头改数据板上的参数,顺手把昨天那张辣条包装纸夹进了笔记本。
玄烬终于转身。
他走得很慢,背影不像以前那么紧绷了。袖口的黑焰不知何时熄了,风一吹,袍角轻轻摆了一下。
我跟在他后面下台阶。
刚走到一半,迎面跑来一个小弟子,满脸焦急。
“林老师!北驿那边……有人送来一个保温箱,锁扣是开着的,里面……”
我说:“里面怎么了?”
“里面有一包辣条。”他说,“但不是我们见过的那种包装。背面印着一行字。”
“什么字?”
他喘了口气:“‘下次见面,我请你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