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在我手里,已经没了动静。
焦边的红纸,什么符号都没有了。刚才还让我心跳加速的东西,现在就是一张废纸。我盯着它看了三秒,抬眼看向玄烬。
他站在观星台边缘,黑焰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收回袖中。语气没变:“它只认那一刻。”
“意思是,这个线索断了?”
“不是断。”他转头看我,“是被切断。”
我低头摸了摸掌心刚结痂的伤口。血珠已经干了,可我记得那滴血落下去的时候,整张纸都在抖。那种反应不像是随机触发,倒像……有人在另一头收到了信号。
“如果它是某种信息接收器,”我说,“那我的血就是解码钥匙?”
玄烬没回答,但眼神变了半分。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那就别指望它再响。我们得找别的入口。”
他点头:“西岭边界阵列最后一次波动,是清晨辰时二刻。灰角旧符回收点关闭在同一时段。三个区域有重叠——东三街、南坊、北驿。”
“你想让我们分头查?”
“你带人去。”
我没反驳。我现在确实比谁都特别。那些东西怕我的血,也怕我知道的这些东西。我不用动手,只要站那儿,可能就是干扰源。
但我不能一个人乱跑。
我转身下塔,直接去了学堂。
小炎正在后院练火控阵,手一抖,锅底又糊了。他骂了一句,拿抹布擦锅。看见我进来,动作顿了一下。
“老师。”
“别练了。”我说,“有活。”
他眼睛亮了:“查那个‘不该醒的东西’?”
“对。”
我把他带到工坊门口,小月已经在等了。她手里抱着数据板,监测环戴在手腕上,屏幕跳着杂波。
“你也感觉到了?”我问。
她点头:“从早上开始,南坊一带魔力背景值偏高0.7%,不算危险,但持续不降。而且……”她翻出一张图,“这里有六幅画,都是最近七天出现的。构图一样,塔是倒的,底下有红线蔓延。”
我接过数据板放大看。这图案不对劲。和之前包装纸上闪过的倒钟楼太像了。
“作者是谁?”
“匿名,叫‘影蚀’。通过地下通道送画,没走登记流程。”
我皱眉:“有人绕开监管往外卖这种东西?”
“不止。”小月调出另一条记录,“这些画展出后,观众停留时间平均延长三倍。有些人会反复看同一幅,眼神发直。”
我立刻明白问题在哪了。这不是艺术展,是精神渗透。
“你去南坊。”我对小月说,“装成买家,拍下所有‘影蚀’的作品。顺便查查谁在收这些画。”
“你呢?”她问。
“我去东三街。”
小炎立刻跟上来:“我跟你去!”
我看了他一眼:“行,你熟悉市井,帮我盯细节。”
我们分开行动。
东三街是老城区最乱的地方,摊子挨着摊子,符纸、药材、魔核混着卖。我让小炎装成收废符换零食的孩子,拎着个小篮子到处晃。
他自己加戏,还买了顶破草帽扣头上,一边嚼辣条一边跟摊主讨价还价。
“老板,五张旧符换一根烤魔薯?太亏了吧,我同学都给两根!”
我站在巷口看着,差点笑出声。这小子演得还挺像。
但他没白演。
半小时后他靠过来,压低声音:“有家香料铺,专门收褪色的符纸。不要新的,只要用过、发灰的那种。老板接过去就扔灶里烧,火是青的。”
“你拍了吗?”
他递给我一块留影石。画面晃了几下,对准灶台内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灶壁上有纹路,像是某种阵法节点,每次焚符,就有微弱的魔力回流,顺着墙缝往下走。
“这根本不是做饭。”我说,“是在供能。”
“供能给谁?”
“不知道。但方向一致。”我掏出罗盘,那是玄烬给的追踪器。指针微微偏转,指向城南深处。
我们立刻返回。
小月比我们早到一步。她坐在工坊角落,数据板连着投影仪。墙上打出一组叠加图像——焚灶纹路 + 倒塔画作。
我一眼看出问题。
“角度一样。”我说,“如果以魔宫为中心点,这两个图案旋转对齐后,指向同一个地下坐标。”
小月点头:“旧城区祭坛区。烬灭城最早的一批仪式场,千年前废弃。地图显示那里现在是空地,但地下结构还在。”
我立刻打开通讯符通知玄烬。
他不到一分钟就到了。
黑袍一甩,直接走到投影前。手指划过图像边缘,低声念了一句咒语。古籍库自动响应,弹出一段文字:
“噬魂渊外围祭坛,用于‘意识共染’仪式。需集众生情绪为引,以血契绘图,焚符导流,唤醒沉眠意志。”
屋里安静了几秒。
小炎吞了口口水:“所以……有人在偷偷重建这个仪式?”
“不一定是为了唤醒。”我说,“也可能只是测试通路。看看有没有人能收到信号。”
玄烬看向我:“你刚才说,你的血让符文崩解。”
“对。”
“那你就是反向干扰源。”他声音沉下来,“他们怕你知道的东西,更怕你出现在现场。”
我懂他的意思。我不是武器,我是病毒。他们的系统识别不了我这种存在。
“我们现在怎么办?”小月问。
玄烬没说话,挥手召出一道黑令。片刻后赤燎传回影像——旧城区外围地面裂隙增多,夜间有淡紫烟气渗出。附近居民开始报失忆,最长一次空白十二个时辰。
“不是自然现象。”他说,“是能量泄漏。”
我盯着投影上的重叠点:“我们知道了地点,知道了手法,甚至猜到了目的。但我们不能冲进去。”
“为什么?”
“因为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可能会提前点燃整个仪式阵列。”我看向玄烬,“到时候不只是旧城区,整个魔都的情绪网络都会被污染。”
他沉默几秒,点头:“那就继续查。但方式要改。”
“怎么改?”
“你们继续接触线索。”他说,“但每一步,我都要知道。每一个碰过这些信息的人,都要被标记。”
我明白他在说什么。这不是信任问题,是安全机制。万一谁被种了意识种子,我们得第一时间发现。
“小月,你继续追‘影蚀’的作品来源。”我说,“注意有没有新图案出现。”
“小炎,你再去东三街,但别单独行动。找个搭档,全程记录。”
“那您呢?”小炎问。
“我去北驿物流站。”我说,“所有‘影蚀’的画都是从那里转运的。我要看看是谁在运,用什么方式送。”
玄烬突然开口:“别碰任何实物。”
我抬头。
“如果它怕你的血,”他说,“那反过来,它们也可能通过物品反向追踪你。你的接触就是路径。”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我会被顺藤摸瓜?”
“有可能。”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还觉得这是优势,现在倒像是举着灯在雷区走路。
“那我怎么做?”
“用间接方式。”他递给我一块远程感应符,“让别人动手,你来判断。”
我接过符,点了点头。
我们各自散去。
小月坐回数据板前,开始扫描全市画廊数据库。小炎去找灰角搭伙,准备再探东三街。
我拿着感应符走向北驿。
快出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工坊。
玄烬站在数据板前,袖口黑气缓缓流动。他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也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
但线索已经铺开,我们只能往前走。
我走出门,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小月的数据板,屏幕闪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手指快速滑动,把某条记录删了。
她的监测环震了一次,很快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