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纸吹到了石阶下。
我站起来去捡,是小炎藏起来的那张辣条包装纸。他以为我没看见,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这孩子最近总偷偷折纸船,还往里塞便签,估计是想送给小月。可现在这张纸边角焦黑,像是被火燎过又硬生生压灭,背面多了几道歪斜的刻痕。
不是笔画出来的,是某种力量直接烙在纸上。
我捏着它往工坊走,脑子有点乱。昨晚大家聊得那么好,说要修锅修灯修人心,说要让失败也能被记录。可这才几个时辰,怎么就冒出这种东西?
工坊门虚掩着,数据板亮着。屏幕一闪,跳出半帧画面——倒着的钟楼,底下一片红地。我眨了眼再看,已经恢复正常,显示东城区人流热图,数字跳得挺稳。
我盯着屏幕,手心有点出汗。
这不是系统故障。小月做的原型机没这么低级的bug。她连魔力波动都能做成曲线图,怎么可能让一个乱码卡住界面?
我转身往外走,迎面撞上玄烬。
他站在院子中间,没出声,也没动。但我看他手指微曲,像在感应什么。三秒后,他开口:“西岭边界阵列波动了两次,间隔四十七息,伪装成潮汐。”
我说:“小月的数据板也抽风了。”
他看了我一眼,直接走向工坊。我没跟进去,站在门口等。十息后他出来,脸色没变,但袖口黑气缠了一圈又散开。
“有东西在试水。”他说,“不是冲你来的,也不是冲他们。”他抬下巴指向学堂方向,“是冲整个系统的缝隙。”
我低头看手里的纸。“能查到来源吗?”
“暂时不能。”他顿了一下,“但手法像噬魂渊的老东西。”
我没吭声。原剧里提过一嘴,噬魂渊封印着一批逆魔,靠吞噬情绪和记忆活着。他们不打架,专搞精神污染,最喜欢等别人放松时下手。可惜剧情没展开,我就记得这么点。
但现在看来,他们没死透。
“要不要叫醒小月?”我问。
“不用。”他说,“她现在做的事很重要,别打断。”
“那新生代呢?他们还在街上讲课、收符、搭灶台。”
“让他们继续。”他声音低了些,“但他们得学会,在被人需要的时候,先活下来。”
清晨的集市照常开张。
小炎站在公告栏前讲控温阵列,一圈小孩蹲在地上听。他手里拿根炭笔,在地上画线路图。讲到一半突然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点头,他继续讲。
小月在对面调试投影仪,墙面上滚动着各区域能耗数据。她今天穿了件新外套,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的监测环。那是她自己做的,能感应魔力异常波动。
我路过灰角的旧符回收点,发现摊子关了。门缝贴了张符,颜色发暗,纹路打结,看着就不对劲。旁边站着个老魔,眼神发直。
我问他:“老李头呢?”
他说:“他说最近换来的符里,有些‘不该醒的东西’醒了。”
我问:“哪来的符?”
他摇头,“不知道,有人半夜放门口。”
我立刻转身回宫。
玄烬已经在偏殿等我。我把包装纸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指尖划过符文边缘。黑焰跳了一下,纸没烧,但那行字消失了。
“被动触发。”他说,“它只在特定温度和魔力环境下显形。”
“什么意思?”
“有人想传递信息,但不敢明说。”他抬头,“或者,是被迫留下的标记。”
我脑子里闪过那个倒悬的钟楼。“会不会是被困的人?”
“有可能。”他站起身,“加强巡逻,西岭、灰角、东三街,频率翻倍,不动声色。关闭所有未备案的信息端口,包括小月的新系统。”
“她会炸的。”
“我知道。”
“那也要关?”
“要。”他语气没起伏,“不怕一万,怕的是那一万零一次。”
我走出偏殿时,赤燎带人出发了。没人喊口号,也没列队,就是一群黑袍人散进街巷,像融进雾里的墨点。
我去了学堂。
孩子们都在。小炎刚结束讲课,正给一个小孩改笔记。小月在角落检查记录仪,一个个打开确认状态。
我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都看过来。
我说:“你们现在做的事,比很多强者都重要。”
小炎笑了下,“老师您又来鼓励我们了。”
“我不是鼓励。”我说,“我是告诉你们实话。”
我停顿两秒,“但从今天起,所有外出实践必须两人同行,记录仪全程开启。收到异常信号立即中断任务,原地待援。”
小月抬头:“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具体事。”我说,“但我要求这样。”
小炎还想问,我抬手拦住。“别问为什么。你们只要记住——越是被人需要的时候,越要活着回来。”
他们没再说话,一个个点头。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昨天我们还在谈未来,谈艺术有没有用,谈失败值不值得被记录。今天我就开始下命令,不准这个不准那个。
可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玄烬说得对,真正的风暴,总先藏在没人注意的角落。
我回到偏殿,那张纸还在桌上。我翻开一本古籍,对照上面的符文结构。翻到第三页时,找到一个相似的组合,注释写着:“逆向共鸣引信,用于远距离意识投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是警告,是陷阱的一部分。有人在用残留意识当诱饵,引我们主动接触。
我合上书,手还没离开封面,纸又动了。
那行消失的字,重新浮现出来。
这次多了一个符号,在末尾,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我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
门外守卫听见动静冲进来,我摆手让他们出去。我盯着那张纸,心跳加快。这不是自然现象,是回应。它感知到了我的动作,我的反应,甚至……我的知识储备。
它知道我看懂了。
我抓起纸就往观星台跑。
玄烬站在高处,手里一团黑焰缓缓旋转。他没回头,但说了句:“它开始回应你了?”
我喘着气把纸递过去。“它认得我懂的东西。”
他接过纸,黑焰落下,那只眼睛的符号微微扭曲,像是在躲避。
“它怕你。”他说。
“怕我?”
“不是怕你这个人。”他目光落在我脸上,“是怕你知道的这些事。现代的知识,逻辑推演方式,还有……你不按常理出牌的思维。”
我想起原剧里有个细节,逆魔一族最讨厌对付“不可预测者”,因为他们靠读取情绪和记忆预判行为,一旦对方根本不按套路走,他们的术法就会失效。
难道我现在的状态,对他们来说就像信号干扰器?
“所以我不用动手?”我说,“我只要……存在?”
“不。”他收回黑焰,“你要更小心。因为你越特别,他们越想弄清楚你是谁。”
我低头看手心,刚才抓纸太紧,边缘割出一道细口。
血珠冒出来,滴在纸角。
那滴血碰到符文的瞬间,整张纸剧烈震颤,黑焰符号猛地收缩,像被烫到一样。
玄烬眼神一凝。
“它怕血?”我问。
“不是血。”他声音低下去,“是你的血。”
我愣住。
下一秒,纸上的符号彻底消失,连痕迹都没留下。
只剩一张焦边的红纸,静静躺在我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