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从街口刮过，我推开房门时差点被挂在门把上的布袋绊了一跤。低头一看，是半块烤得焦香的魔薯，底下压着张纸条：“老师尝尝，新配方。”字迹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是小炎的手笔。
我没回屋，拎着那块魔薯往东区走。
几天前还冷清的街道现在挤满了人。路边摊一个挨着一个，锅碗瓢盆叮当响。有个卖汤面的摊主正用小月设计的投影牌招揽客人，半空中浮着几行发光的字：“今日特供·爆辣骨汤面，吃完不流泪算我输。”排队的人群里甚至有巡逻的魔兵，一边等一边拿保温杯接免费茶水。
“这帮小孩真能折腾。”我站在路口嘀咕。
旁边炸魔芋丝的大婶听见了，头也不抬：“可不是嘛！以前哪有人敢在街上摆摊，怕惹事。现在不一样了，学堂教的东西都能用上。我家这炉子还是小炎改的，省火又稳当。”
我凑近看了眼那炉灶，确实是改良过的控温阵列，火焰颜色比原来均匀多了。再往里走，灰角带的那组人已经在集市后巷开了个小作坊，专门批量制作基础防护符。价格便宜了一半，买的人排到街拐角。
“三张十下品魔晶，不讲价！”灰角坐在小板凳上收钱，脸上全是汗，声音却中气十足。他身边堆着刚印好的符纸，边上贴着告示：“支持积分兑换，新生代任务卡可抵五枚。”
路过的人大多会停下来看看。有个老匠人蹲在摊前研究半天，最后掏出几张旧符：“这些还能换吗？”
“能！按面积算。”灰角接过手就分类，“您这三张够换两张新的，加一颗糖豆。”
老人愣住：“糖豆？”
“对啊，小月说客户满意度要有点甜头。”灰角咧嘴一笑，从兜里摸出颗红色糖果塞过去，“下次来优先办理。”
人群哄笑起来。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心里却热了一下。
转过街角，看见启明和另一组人在搭棚子。他们用音波催熟技术种出来的魔薯个头大、产量高，今天正式挂牌“速生魔薯角”。棚子顶上挂了个自动叫卖铃，一有人靠近就嗡嗡响：“新鲜出土，脆甜不噎，错过等三天！”
“你们这玩意儿靠谱吗？”一个穿旧皮甲的猎户抱着胳膊问。
启明没说话，直接削了一片递过去。猎户咬了一口，眼睛突然睁大：“还真不错……这口感像炖了半个时辰的。”
“因为我们调了声波频率，让淀粉提前转化。”启明难得说了句完整的话，“每天定时播放三次，持续七天。”
猎户当场买了五斤，临走还回头问：“明天还出吗？”
“出！天天出。”启明点头。
我站在人群后面没上前。这些人不知道的是，这些听着简单的改变，背后是多少次失败记录和重新测试。小炎熬坏过七口锅，小月调了二十多种投影参数，灰角试错时炸了三次工作台。但他们没喊苦，也没找我要支援，全靠自己一点点磨出来。
走到城中心广场时，人更多了。几个孩子正在教老人用简易检测仪验魔晶纯度。一位独居的老妪拉着小炎的手不肯放，嘴里念叨：“我孙子要是还在，也该像你这么大了……”
小炎低着头，手指搓了搓袖口，声音很轻：“那您以后有事就找我。”
老人哭了。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没人拍照，没人录像，但这画面比任何宣传都管用。
中午过后，我爬上观景台。这里能看到整座城市的脉络。东区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旧城区，而是烟火升腾的生活圈。西边新建的开放式工坊里，一群少年正围着一台改装过的飞行滑板调试零件。笑声一阵阵传上来。
玄烬站在栏杆前，披着件素黑外氅，没戴魔尊冠，也没带随从。他看着远处，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我没有靠近，也没打招呼。风吹动他的衣角，他忽然开口：“她说过，一个地方好不好，要看孩子能不能笑着走路。”
我脚步顿住。
他没回头看我，声音很平：“那时候她总说，魔界不该只有杀戮和争斗。可没人信。她走了之后，更没人提。”
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广场上，小月正带着一组人布置夜间照明阵列。她们把废弃的能量残渣重新编码，做成会变色的小灯球，挂在树梢和屋檐。孩子们追着跑，伸手去够那些光。
“他们在造新的东西。”玄烬说，“不是为了战斗。”
我没接话。有些事不需要回应。
他知道我看懂了。手指原本紧紧扣着栏杆，这时慢慢松开了。
傍晚我回学堂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厨房亮着灯，小炎在洗工具。水声哗哗响，锅碗整齐地码在架子上。他抬头看见我，点了下头，继续干活。
小月在门口整理报表。她把今天的销售数据、能耗对比、用户反馈全都归档进共享文档。投影仪自动亮起，跳出新文件标题：《第三轮联合测试准备就绪》。协作者名单固定，不再变动。
我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他们没说话，也没看对方，但动作很默契。小炎递出一块擦干的锅盖，小月顺手接过，放在架上第二层——那是她惯用的位置。
一切如常。又一切都不同了。
我翻开记录册，在今日页写下：“今日无大事。唯见街市喧然，人心渐暖。新生代所行虽微，却织成了真正的未来。”
写完合上本子，听见厨房传来水流声。小炎关了水龙头，拿起一块新毛巾擦手。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红纸，是新的辣条包装纸。折了几下，放进袖子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小月收拾好报表，转身朝工坊走。路过厨房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小炎抬起头。
两人视线碰到一起。
他没动，她也没动。
然后他低头继续擦手，她推门进了工坊。
投影仪亮了，屏幕跳出最新文件，标题是《联合测试_0395v1》，创建人是小月，协作者一栏写着小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