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箱的锁扣弹开后,我站在厨房门口没动。里面空了,但地上有半片红色包装纸,边缘被踩过,留下一点灰印。我没捡,转身去了学堂。
天刚亮,小炎和小月已经到了。一个在训练场角落调试火焰符,一个在工坊打开投影仪。他们没看对方,也没说话,但小月调出的数据界面里,第一条就是昨晚小炎的控火曲线。
我走进厨房,灶上锅盖盖着,揭开一看,两碗粥,一碗少辣配蛋,一碗微咸加菇。我没碰,只把锅盖重新盖好,顺手擦了下灶台边缘的水渍。
小月早进了工坊,打开昨天存的视频文件“参考样本_0393”。画面里小炎回头看了眼摄像头,时间停在下午三点十七分。她点进编辑模式,在角落加了一行字:“同步参数优化建议——可尝试缩短回眸延迟0.3秒。”然后点了保存,发送到共享文档。
上午第三刻,小炎和小月第一次正式测试情绪共振系统和魔火控温联动。他们在训练场架起双端接口,小炎操控火焰,小月采集波动数据。刚开始还好,但不到十次循环,屏幕上曲线就开始剧烈震荡。
火候忽高忽低,小月那边的情绪波形也跟着乱跳。小炎停下来看屏幕,小月抬头看他,两人同时开口:“是不是你那边……”
我刚好路过工坊外,听见声音就站住了。“别想着配合谁,”我说,“先做好自己的事。”
他们没应声,但接下来调整了方案。改成独立操作,不再实时同步。小炎专注练三百次控火循环,小月只记录不反馈。等他结束,她再调数据分析。
结果出来了。当小炎完全沉浸时,火焰最稳,失误率降到3.8%。而小月数据最准的一次,是他回头最少、动作最连贯的那一段。她盯着图表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所有标注“情感关联”的标签,只留下“行为稳定性正相关”。
中午过后,学堂来了不少人。灰角拿着骨笛来找启明,说想试试新频率能不能提升符纸充能效率。另一组孩子围在种植区,讨论骨笛声波对魔薯生长的影响。没人提感情,也没人组固定搭档,都是临时凑队,做完就散。
我召集所有人上课。站上讲台就说:“有人最近总盯着别人练什么,自己节奏全乱了。”
底下安静下来。
“感情不是外挂,也不是任务KpI。”我说,“它只是让你愿意多练一遍的理由。你要是因为喜欢谁就非得跟他一组,结果俩人都练废了,那不如回去睡觉。”
没人笑。
“从今天起,每周设‘自由协作日’。你想跟谁合作,做什么项目,自己定。但成果要拿出来评。”
话音刚落,灰角举手:“我和启明想试三频共振充能。”
另一人喊:“我们研究音波催熟魔薯!”
我点头记下。名单贴上墙,半天就被填满了。没有谁的名字总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小炎报了“控火精度极限测试”,小月报了“情绪数据去噪算法优化”。两个项目独立,但提交时间一致。
傍晚前,厉敖的人来了一趟。递了一份卷宗给玄烬,说是新生代“耽于情愫,恐误大事”,请求介入整顿。
我没见玄烬怎么处理,只听说他翻了一整晚的训练日志和任务报告。第二天清晨,批文下来了:“强者之路各异,唯结果不可欺。准其继续现行培养方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撤除学堂外围监察法阵,仅保留基础防护结界。”
消息传开,没人欢呼。大家照常训练,照常开会,照常吃饭。只是训练场边上那些暗处的符灯灭了,工坊窗户也不再反光。我们终于不用活在随时被监视的感觉里。
那天晚饭后,我进厨房倒水,看见小炎坐在灶边,手里捏着一张红纸。是新的辣条包装纸,折痕还没压死。他来回比划着,像是要做个纸船,又停下来。
“你要是真觉得没用,就不会留到现在。”我说。
他没抬头,手指动了动,还是把纸塞进了怀里。
晚上小月收工时,打开随身带的数据盒。里面放着日常记录和几块备用晶片。她在夹层摸到个硬东西,抽出来一看,是只折好的小船。底下压了张便签:“明天试新酱方,你想吃的那种。”
她没说话,手指在屏幕多按了一次保存键。
第二天一早,小炎在厨房熬酱。锅里味道比平时淡,但他试了三次才点头。小月路过时闻了一下,没停留,但下午她的数据报告里多了一项备注:“味觉反馈与情绪稳定值呈正向关联,建议纳入日常监测指标。”
灰角和启明的三频共振实验成功了。符纸充能速度提升17%,测试时火花稳定,没炸一次。他们把过程录下来交上去,附带一份改进图纸。我贴在墙上,标题写的是“技术突破”,没提是谁和谁一起做的。
小月开始教其他人用投影仪做数据可视化。她说这能让分析更直观。有人问她为什么总挑下午三点十七分的数据当样例,她只说:“那个时间段信号最干净。”
小炎的控火训练进入新阶段。他不再追求火焰大小,而是练细微调节。有一次我去看,他正用指尖引导火流走迷宫图案,全程没看对面工坊一眼。但迷宫终点画了个很小的符号,像是一艘船。
学堂的氛围变了。没人再偷偷议论谁和谁怎么样。大家关心的是谁的任务完成了,谁的数据更新了,谁的新方法能用。犯错会认,进步会夸,落后了就加练。没有谁因为心里有事就停下。
我坐在廊下整理记录册。风吹起页角,我停下笔,望向厨房方向。灯还亮着,灶台上有动静。小炎在洗锅,小月站在门口说了句什么,他点头,然后递过去一把刷子。
她接过,低头刷了两下,又递回来。两人没笑,也没多话,就像每天都在做一样的事。
玄烬站在主殿窗前,手里卷宗已批完。他没召见任何人,也没开启监控。他对身边虚空说了一句:“让他们自己走。”
小炎完成最后一轮训练,汗水湿透衣服。他回到厨房清洗工具,打开保温箱,里面多了半块冰镇瓜。他知道是谁放的。他切下一小片,包好放进明日食材盒。
小月关掉工坊投影,取下素描本。最新一页画的是训练场一角:一个人影背对镜头操控火焰,另一个人影在远处终端前记录数据,中间用一条细细的数据线连接。她在下方写:“稳定传输中。”
我合上记录册,听见厨房传来水声。小炎在擦灶台,动作很慢。他拿起一张新纸,折了几下,放进袖子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小月回来了。她走到工坊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小炎抬起头,两人视线碰到一起。他没动,她也没动。
然后他转身继续擦灶台,她推门进了工坊。
投影仪亮了,屏幕跳出新文件,标题是《联合测试_0394v1》,创建人是小月,协作者一栏写着小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