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带着满腹的惊疑和一身的冷汗走了。
他带来的那个加强营,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鸦雀无声,每个士兵都能感觉到自家团长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凝重。
狼牙口山谷,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或者说,恢复了一种外松内紧的、更加诡异的平静。
兵工厂深处,那间被当做苏毅临时工作室的窑洞里。
赵刚和陈铁军,还守在那台被烧成黑炭疙瘩的通讯机旁,大气都不敢喘。
“苏先生,这个……有难度吗?”赵刚看苏毅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苏毅的目光,从那堆废铁上移开,看了一眼赵刚:“给我找一把镊子,一把小号的锉刀,还有……一块干净的布。”
这些都是最基本不过的工具,赵刚连忙让人取来。
苏毅没戴手套,就那么用手指,轻轻捏起了那台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的机器。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瓷器,而不是一坨随时可能散架的工业垃圾。
在赵刚和陈铁军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苏毅的手指,只是在那烧得扭曲的外壳上轻轻一拨,一块被高温熔焊在一起的金属板,竟然无声无息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完美地分离了开来,露出了里面更加惨不忍睹的内脏。
焦黑的电路板,断裂的铜线,炸裂的电子管,全都乱七八糟地纠缠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这……这还能修?”赵刚看得眼皮直跳。
这已经不是维修的范畴了,这叫考古,从电子产品的坟墓里考古。
苏毅没有回答,他拿起镊子,伸进了那堆狼藉之中。
他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镊子的尖端,精准地夹住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已经烧断的金线。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在赵刚和陈铁军的视野里,苏毅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苏毅的“视界”里,整个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
【法则透析】与【能量路径可视化】同时开启。
这台报废的机器,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破碎的数据流和能量残迹构成的三维星图。
那些断裂的电路,像是一条条被斩断的星河。那些烧毁的晶体,则是一颗颗已经熄灭的恒星。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死寂的宇宙废墟里,找到那些还残存着微弱“记忆”的星尘,将它们重新拼凑起来。
【微观干涉】悄然发动。
只见那块焦黑的电路板上,一层细密的、由碳化物和熔融物构成的黑色覆盖层,开始一粒一粒地、无声地分解、剥离。
没有摩擦,没有刮削。
那些污垢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自动汇聚成一小团黑色的粉末,轻飘飘地落在了旁边的废布上。
失去了黑色外衣的电路板,露出了它原本的、纵横交错的铜制纹路,虽然多处断裂,但脉络却清晰可见。
苏毅缓缓睁开眼,拿起那把小小的锉刀。
他并没有去锉磨任何东西,只是用锉刀的尖端,在那块电路板上,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顺序,轻轻点触着。
每一次点触,都像是在为一个失落的古老仪式,校准着某个神秘的节点。
赵刚和陈铁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困惑。
这到底是在修理,还是在……画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外,李云龙等的有些不耐烦,偷偷探进个脑袋,看见苏毅拿着个小锉刀在铁疙瘩上“跳大神”,撇了撇嘴,又缩了回去。
“政委,我说这玩意儿靠谱吗?这都快半个钟头了,苏先生不会是给咱算上卦了吧?”
赵刚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就在这时,苏毅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他拿起笔,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开始飞快地书写。
他写的不是汉字,而是一连串复杂的、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码。
写完一长串编码后,他才开始写汉字。
赵刚凑过去一看,只看了两行,整个人的脸色,就全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和极度凝重的神情。
他一把夺过那张还在书写的纸,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内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苏毅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到赵刚那副样子,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这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现行的‘紫罗兰’加密系统的全部密钥,还有……我从他们最后的通讯记录里,抢救出的一些数据碎片。”
“这些数据表明,冈村宁次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向大本营申请,紧急抽调关东军的主力师团,入关执行代号为‘天照’的报复计划。”
“目标,就是这里。”
轰!
这几句话,像几颗重磅炸弹,在赵刚和陈铁军的脑子里同时炸响。
赵刚手里的那张纸,瞬间变得有千钧之重。
他顾不上再跟苏毅说什么,抓起那张纸,转身就朝作战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作战室里,副总指挥正和师长、旅长围着沙盘,研究着如何将这次大捷的战果,进一步扩大。
“报告!”
赵刚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重重地拍在了沙盘上。
“首长!看这个!”
副总指挥皱了皱眉,拿起那张纸。
当他的目光落在“紫罗兰密钥”和“关东军”这几个字眼上时,他那张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动容。
他看得极快,越看,眼神越是锐利,到最后,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好!好一个‘天照’计划!”
他猛地一拍沙盘,震得上面的小旗子都东倒西歪。
整个作战室的气氛,瞬间从胜利的喜悦,转为一种风雨欲来的肃杀。
“冈村宁次这个老鬼子,输急了眼,这是要跟我们拼老本了!”旅长咬着牙,一拳砸在桌子上。
“关东军……”师长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那可是鬼子的心尖子肉,装备和战斗力,远非华北的这些部队可比。”
作战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所有人都清楚,一场比突袭太原,要严酷百倍的血战,即将到来。
“怕什么!”
副总指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洪亮如钟,充满了无畏的豪情。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以狼牙口为中心,重重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他要调关东军,那就让他调!他要来报复,那就让他来!”
副总指挥抬起头,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将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熊熊的战意。
“我们刚缴获了筱冢义男,正愁没地方练兵!他冈村宁次倒好,主动把关东军这块上好的磨刀石,给我们送上门来了!”
他将铅笔重重往地图上一插,斩钉截铁。
“传我命令!全军,一级战备!”
“告诉战士们,把枪擦亮,把子弹备足!”
“他想‘天照’?老子就让他看看,什么叫‘人定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