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残兵溃散,四散奔逃的尖叫声在山谷中渐行渐远。但恐惧的阴影并未散去,反而像墨汁一般,浸染了整个华北方面军的神经。
消息层层上报,直到远在天津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司令官冈村宁次听着参谋长汇报,眉头紧锁。
“‘天罚’?‘天降惩罚’?荒唐!”冈村宁次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冷哼,“佐佐木那个蠢货,面对一点超乎想象的攻击就大呼小叫,帝国的勇士何时变得如此软弱!”
参谋长低头,不敢反驳。佐佐木少佐在电报中的描述,的确近乎疯癫。然而,那份附带的初步战损报告,却又触目惊心:一个完整的中队,上百名士兵,以及两个机枪阵地,在短短数秒内,化为乌有,且“未见完整尸骸”。
冈村宁次重新拿起那份战报,目光停留在“天照大神”、“光”等字眼上,脸上怒气更盛。他深知,一旦这种流言在军中传开,士气将受到毁灭性打击。
“立刻联系关东军司令部,调‘单位G’介入调查。”他沉声下令,“让他们派遣专家,我需要一份基于科学,而非神话的详细报告!”
仅仅两天后,一支挂着关东军特殊番号的部队,秘密抵达了樱花谷。他们穿着与其他日军截然不同的制服,行动严谨而高效。
部队长官,石井影山大佐,三十多岁,瘦削的身材被笔挺的军装包裹。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的面容上,眼神却冰冷而深邃。他没有急于去慰问惊魂未定的佐佐木,也没有听那些带着夸张色彩的“神迹”描述。他只是默默地走进了那片长达百米的死亡地带。
空气中,焦土与血腥的味道仍未完全散去。石井影山戴上白色手套,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型勘测仪器,开始在被“清空”的扇形区域内缓慢行走。
他没有对那些散落的,被摧毁的武器残骸投去一眼。他更关心地面。
仪器在低声鸣响。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一个被削平的弹坑。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弹坑,而更像是一块巨大的岩石,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从中间平滑地剖开。剖面光滑如镜,毫无弹道摩擦的痕迹。
“佐佐木君。”石井影山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佐佐木少佐立刻跑到他身旁,点头哈腰:“哈伊!”
“你们的士兵,是在哪一个位置遭遇攻击的?”
“报告大佐,就在这……”佐佐木指着山谷入口方向,“我当时下令,中队集结完毕后,准备发起突击。”
石井影山没有再看他,而是顺着地面剖开的痕迹,一步步向前。每走一步,他都会在地上放置一个红色小旗。那些旗子,组成了一条笔直的,指向山顶的直线。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这绝非传统火炮。”
一个“单位G”的队员捧着一份扫描报告,跑到石井影山面前:“大佐,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死亡地带内,地表以下两米范围内,未检测到任何金属残留物,也未发现火药残留,没有任何爆炸冲击波的痕迹。”
“这是最让我费解的地方。”石井影山接过报告,并未查看,而是再次蹲下,用小铲子挖起一捧泥土。
他拈起一点泥土,放在指尖揉搓。触感细腻,仿佛经过高温烧灼,分子结构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性。
“这不是爆炸,是某种极度聚焦的,纯粹的动能打击。”石井影山语气平静,像是阐述一个已知的科学事实,“这种打击,将命中区域的所有物质,以超高速度进行定向湮灭,或者说,分解为微不可见的颗粒。”
他看向佐佐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佐佐木君,你的士兵告诉我,他们看到了‘光’。那么,告诉我,这‘光’,是白色?蓝色?亦或是红色?”
佐佐木颤抖着回答:“报告大佐,是……是炽白色,拖着长长的尾焰,就像……就像流星一样。”
石井影山点了点头,并未深究细节。他走到一棵被击穿的树木旁。树干上,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圆形孔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贯穿。孔洞周围的木质纤维,没有丝毫碳化痕迹,只是整齐地向内凹陷。
他用随身携带的测量尺,量了量孔洞的直径。
“直径三十毫米。”他看向队员,“弹道分析模型调出来。”
很快,一块简易的投影屏幕被立起,三维模型在空中构建。
“根据弹道穿透深度、穿透形式以及残留的能量特征,这是一种以超越音速数倍的速度,由某种链式发射器持续投射的,无火药、无填充物的动能弹。”石井影山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每一个弹丸,都足以在瞬间击穿一辆中型坦克,而弹丸本身,却在撞击瞬间,被转化为纯粹的动能,或者说,湮灭。”
他转过身,面向佐佐木,语气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佐佐木君,这不是‘天罚’,也不是‘神迹’!这是一种超乎我们想象的……物理学武器!”
佐佐木听得一头雾水,但“物理学武器”这几个字,让他心中一震。
“能够发射这种武器的载具,必然拥有极高的能量转化率和极其复杂的结构。它来自哪里?是帝国从未掌握的超前科技?还是……盟友?”石井影山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转向山顶,那里是陈铁军他们消失的方向。
“佐佐木君,立刻派出你的部队,以山顶为中心,向外辐射搜索。仔细检查每一处山洞,每一道山涧。注意,寻找任何异于寻常的,非自然存在的物体。”
石井影山眼中,闪动着贪婪的光芒:“我怀疑,这件能够改变战争格局的‘黑科技’,就藏匿在这片山林之中。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将它弄到手!
……
游击队营地。
老王和他手下的战士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把营地内外翻了个底朝天。日军留下的破烂枪支、打穿了的钢盔、被炸断的炮管,甚至连几口废弃的行军锅,都被他们当成宝贝一样,吭哧吭哧地搬到了山洞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神仙师傅,您看这些够不够?不够俺们再去山下摸几个鬼子的据点,给您拆点铁轨回来!”老王抹了把脸上的汗,黝黑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苏毅扫了一眼那堆破铜烂铁,点了点头:“够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走到那堆废料前,伸出了手。
在所有人敬畏的注视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再次上演。
一根最粗的、被炮弹炸得弯弯曲曲的炮管,自动从废料堆里飞出,悬浮在苏毅面前。苏毅的五指虚握,那根坚硬的炮管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捏的面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直、压扁,变成了一块厚度均匀的钢板。
没有火,没有锤,只有一片死寂。
紧接着,钢板被无形的力量切割、卷曲,变成了一段段长度、口径完全一致的铁管,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
其他的废铁,也遵循着同样的命运,被分解、重塑。有的变成了精巧的卡口,有的变成了如同底座般的支架。
老王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身边的战士们,一个个都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一出声,就惊扰了这神仙施法。
“这……这他娘的……”钱老根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比观音菩萨的净瓶都好使……”
苏毅不仅在处理金属,连旁边堆着的木料也没放过。一根粗糙的原木飞起,在空中高速旋转,木屑纷飞,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堆大小一致、表面光滑的圆柱形木塞。
不到半个小时。
原本杂乱无章的山洞口,出现了一条极其简陋,却又透着某种工业美感的“流水线”。
一头是码放整齐的铁管,中间是几个造型奇异、用于组装定位的金属支架,末端则是一堆木塞和几盒被苏毅用焦炭和硫磺等本地材料简单提纯过的混合火药。
“好了。”苏毅拍了拍手,“一个简易的发射药灌装和组装台。”
他看向那个叫小李的年轻战士:“你,过来。”
小李一个激灵,像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紧张又兴奋地跑了过去。
“看清楚。”苏毅拿起一根铁管,放在第一个支架上卡好,然后拿起一个漏斗,将混合火样倒了进去,用一根木棍捣实。
“第一步,灌装发射药,九成满。”
他把铁管挪到第二个支架,拿起一个木塞,在尾部塞紧。
“第二步,封底。”
最后,他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神仙的脾气”,轻轻按在铁管前端预留的卡口里。“咔哒”一声,完美嵌合。
“第三步,安装。”
苏毅将这枚看起来像个大号二踢脚的成品拿在手里,递给已经完全看傻了的小李。
“会了吗?”
“会……会了!”小李手忙脚乱地接过,那东西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他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武器,而是全村人的希望。
“好,你来做一个。”
小李深吸一口气,学着苏毅的样子,拿起铁管,开始操作。他的动作虽然生涩,但因为流程实在太简单,竟也一次成功。
当他将那颗“弹珠”按进卡口时,那种奇妙的触感和清脆的声响,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很好。”苏毅点了点头,“从现在起,你就是兵工厂的厂长了。教会他们每一个人。”
他又看向老王,眼神平静:“图纸上画了简易的发射架,用木头就能做。这东西,五十米内,指哪打哪。”
老王捧着那枚新鲜出炉的“神仙脾气”,手都在抖。他仿佛能感受到,这根不起眼的铁管里,蕴藏着足以将山下日军营地夷为平地的恐怖力量。
他抬起头,看着苏毅,这位在他眼中已与神佛无异的年轻人,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个用尽全身力气的军礼。
“神仙师傅……!我王大柱以项上人头担保,不出三天,就让山下的鬼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罚’!”
苏毅不置可否,只是转身走回了山洞深处。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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