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木三百根，作价每根八十两，青砖五万块，每块一钱二分……”他低声念着，忽然就笑出声，“定王的人上行下施，把户部都当成傻子了，城西上等的柏木不过四十两，青砖市价不过六分，翻了一倍不止，也敢往上写。”
系统444在识海中也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宿主，这账目做得也太难看了，李贽真能按照你设想的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要的就是难看，账目若真做得天衣无缝，那还怎么让有心人发现。”
谢听渊手指轻点末页，工部员外郎陈实的名字，此人负责皇陵修缮的物料验收，三年前调任玉京，却有着整整两年的履历空白，想来就是湘王安插在工部的人，他嘴角微勾，“湘王想借刀杀人，可惜却忘了，有时候刀也是会弑主的。”
他重新提笔，在陈实名字上勾了个圈。
两条毒蛇，还是互相盯着，咬起来才更精彩。
“宿主，今夜谢彦林就会发现你丢在草垛下的钥匙，若他从地窖逃出来……”系统444有些迟疑问道，它担心谢彦林会直接出现在国公府夫妻面前，捅破宿主的计划。
谢听渊知晓系统444的未尽之言，饶有耐心地解释起来：“谢彦林这人，可不是表面上的温润公子，而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坚持，他如今知道我并非无可救药，一旦出来只会帮我，保护我。”
“所以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假装是我，去见赵明棠。”
系统444有瞬间的懵逼与茫然，如果公主知道真相，那宿主不是完蛋了吗。
“原本我的计划里是自己独揽全局的，但没想到赵明棠居然会梦到前世之事，无论她对我现在表现出有多少信任，也并非出于真心实意，既然如此，我想着干脆就将他二人都算计在这场棋盘中，届时只会觉得我用心良苦，自会为我辩解所有苦衷。”
听到这里，系统444惊得连手里头嗑到一半的电子瓜子掉地上了都没察觉，每当它以为自己进步了，就会被宿主又上一课。
好个自有人为我辩经。
而此时另一边两人口中，靠在窖壁的谢彦林，目光落在脚踝的铁链上，颇有些烦恼，他想了好几个办法，都没法解开锁扣，也不知道兄长是从哪里弄来这样精巧的玩意儿。
正苦笑之际，却因为地窖灯火在夜风中摇曳，明暗不定间，看到面前不远处的干草堆里，有什么东西忽闪，似铁类铜，好像……与困住自己的铁链有些相似。
谢彦林呼吸微滞，利用食盒加长距离，不雅地趴在地上将远处的干草往自己面前扒拉，接着用手在里头摸索，那物件就暴露在了他面前。
是一把铜钥匙，不过小指长短，样式与锁孔完全吻合。
他盯着掌心这枚铜钥匙，没有立刻去开锁，反而将钥匙狠狠攥在手心，任由铜齿硌得掌心生疼，仿佛这样就能用疼痛确认先前种种，并非一场梦境。
兄长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如此清晰，让谢彦林的胸膛里翻涌出复杂的情绪，酸涩、释然，还有些许迷惘，他不再犹豫，将钥匙对准脚踝锁扣，伴随着轻微地‘咔哒’声，束缚多日的枷锁应声而开。
“真是傻子……”他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泛起一抹苦笑，不知道在说谢听渊还是自己。
重获自由的双腿因久未活动而酸麻，谢彦林扶着窖壁缓缓站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他没有立刻冒头离开，而是仔细检查了地窖入口的伪装，确认外头无人后，才极其轻缓地移开那块石头，侧身钻了出去。
夜晚的空气清冷湿润，还带着些泥土草木的气息。
谢彦林小心藏身假山石的阴影中，警惕地观察四周，观景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巡夜家丁模糊的灯笼光亮和隐约的更梆声。
这个时辰，府中大部分人已歇下。
他虽是读书人，却也学习过君子六艺，并非真正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借着夜色与熟悉地形的优势，巧妙地避开几队巡夜绕向后花园一处极少人知的角门，而后遮掩身形一路穿街过巷，来到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叩响了一处小院的后门。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露出张沉稳的中年面孔，见到谢彦林时眼中闪过诧异，但还是迅速让开身，“公子？”
“忠叔。”谢彦林低声道，闪身入内。
这处小院还是年少时，他用笔墨润笔私下购置的，连父母妻子都未曾告知，是独属自己的清净小天地，只安排了早年受过他恩惠、绝对可靠的老仆忠叔在此看守，没想到此刻却成了唯一的避风港。
“这些日子，可有听到过我的什么传闻？”
忠叔常与市井三教九流打交道，可谓是消息灵通，听到这话立刻将近日听到的传闻如数说来。
末了还低声道，“还有一事，这两日公主召了太医，说是胎像不稳需要静养，拒了外人打扰，但小人听说公主其实是在查什么东西，暗中遣了人去城南的老茶庄打听消息。”
谢彦林凝神听着，手指无意识轻叩桌面。
兄长去见李贽，果然是为了搅动皇陵这潭浑水，可小棠向来聪慧，若她开始追查那日茶水的来历，迟早会顺藤摸瓜探出更多线索，若真介入定王和湘王之间的争斗，恐怕不仅自身会陷入危险，还会让兄长暴露在双王之间。
“忠叔，帮我准备一套不起眼的衣裳，我要去趟公主府。”
忠叔点头应下，又迟疑道，“公子，您现在不回府吗？国公爷和夫人那边……”
“暂时不回。”谢彦林打断他，目光逐渐坚定，“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父亲母亲那边，自有兄长和仆从照料，我若贸然现身，反而坏了兄长苦心造就的布局。”
忠叔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见谢彦林神色决然，便也不再多问，只躬身退下去准备。
谢彦林则快速洗漱了一番，换上普通的青布直裰，用布巾包了头，稍作改扮，再转过身时，镜中人已和平日温润如玉的谢状元相去甚远，看起来就是个白净瘦弱的寻常书生。
他要见小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