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一曲唱完回头找水喝，正好撞见陈旭把手搭在秦书瑶腿上，另一只手还举着杯子装无辜。
她“哎”了一声，指着陈旭：“你唱不唱？不唱别光占便宜。”
陈旭理直气壮：“我唱啊，但我不耽误占便宜。”
说着还朝慕容雪伸手，“你过来点，离那么远我够不着。”
慕容雪红了脸，拿麦克风挡着不让他碰，嘴上不饶人：“开你的车去。”
“车有司机开。”
“那你也别动手动脚。”
陈旭转头看秦书瑶，一脸“她凶我”的表情。
秦书瑶笑出声，拍了他手背一下：“行了，老实坐着，再闹把你塞后备箱。”
陈旭缩回手，嘴里嘟囔“后备箱也没这么舒服的沙发”，但到底消停了。
三个人挤在U型沙发上，屏幕切到下一首歌。
慕容雪起了个调，秦书瑶跟着和声，陈旭端着杯子晃脑袋打拍子。
……
一个小时后，加长版劳斯莱斯碾过工地入口的碎石路面。
工地铁皮围挡歪了一片，露出里面尚未硬化的黄泥地。
打桩机静默着停在东南角，履带缝里塞满了干结的泥块。
此刻工地上两拨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一拨穿着天工精密的深蓝工装，安全帽歪戴的、夹在腋下的、摔在地上裂了缝的，乱七八糟。
另一拨大多是五六十岁的老头老太，穿碎花衬衫的、套褪色夹克的、拄着铁锹当拐棍的，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拿铁锹柄戳着天工精密项目部经理的胸口，唾沫星子喷了经理一脸：“我告诉你，这块地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你们给的价不够我孙子在城里买厕所！想动土？从我身上碾过去！”
项目经理老周干了十五年工程，头一回被铁锹怼着胸口还不敢还手。
他一边往后退一边举着双手解释：“大爷，补偿款是按国家标准走的，合同都签了，您儿子也签了字摁了手印。”
“我儿子的不算！我还没死呢！”
旁边老太太扯着嗓子帮腔：“就是！欺负我们老年人不懂法是不是？隔壁老刘家多拿了八万，凭啥我们少一分钱都不行！”
老周额头上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他余光瞥见那辆深灰色劳斯莱斯。
天工精密上上下下都知道，秦总的车队里从没有这种规格的哑光加长版。
这要么是秦总换了新座驾，要么是——
车门开了。
秦书瑶先迈出右腿，棕色短靴踩在碎砖头上稳稳当当。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西装领连体裤，腰线收得利落，手腕上搭着条丝巾，一下车就直接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
目光扫了一圈，眉头都没皱一下，声音清冽：“老周，怎么回事？”
老周像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工装袖口蹭了把脸：“秦总！您来得太及时了。”
“这帮居民半个月前就闹过一回，堵着大门不让运土车进。”
“今天直接拿着家伙来了，说啥也不让开工。”
“警察来过两趟，劝走了又回来，跟打游击似的。”
秦书瑶一边听一边点头，走到老头面前站定。
她比老头高了大半个头，微微俯视，语气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大爷，征地手续去年就公示过了；补偿方案在街道办开过三次听证会，您儿子代表您签的协议，白纸黑字红手印，法律上板上钉钉的事。”
她从老周手里接过一个透明文件袋，抽出几页纸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签名栏上：“您看看，这是您儿子的字吧？”
老头斜眼瞅了一下，嘴硬：“我不认字！我儿子签的找他要去！”
“您儿子今天来了吗？”
“他去外地打工了！”
秦书瑶又把合同翻到补偿明细页：“那您听好了，您家宅基地面积三百二十平，补偿单价每平一万二，外加地上附着物补偿八万六，过渡安置费每月三千五打底。”
“总款一百一十万出头，比隔壁老刘家少了八万是因为您家院子面积小，丈量图在街道办存档，随时可以调。”
周围几个老头老太互相看了一眼，脸色有点挂不住。
但那领头的花白老头梗着脖子又嚷起来：“那我们不管！钱不到位就是不能动工！这地底下还埋着我爹的骨灰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