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瑶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没翻白眼。
她回头看老周:“他爹的骨灰坛?迁坟补偿不是单独算的吗?”
老周压低声音:“给了两万迁坟费,他自己签收的,他就是找茬。”
秦书瑶深吸一口气,把那几页合同收回文件袋,换了个语气,近乎苦口婆心:
“大爷,您听我说。”
“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拖一天损失六位数。”
“您要觉得补偿不合理,走法律途径,去法院起诉,法院判多少我们赔多少,绝不含糊。”
“但您不能这么堵着工地闹事,这属于扰乱生产经营秩序,真要较真,够拘留的。”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吓唬谁呢?你拘我一个试试!我七十了,高血压冠心病,你拉我去派出所我还省得在家做饭呢!”
后面的老头老太跟着起哄:“对!拘我们啊!正好没地方养老!”
秦书瑶闭了闭眼。
她不是没处理过这种事,但每次碰到这种“以老卖老”的,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报警最多调解,城管来了也只能劝离。
她后槽牙咬了一下,转过身。
陈旭正靠在车门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慕容雪胳膊上让她先别下来。
慕容雪在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口罩拉到鼻梁上,墨镜遮了大半张脸,牛仔外套的帽子也扣上了,小声问:“怎么了?谈不拢?”
“嗯,碰上滚刀肉了。”
陈旭松开她胳膊,迈步往人群里走。
秦书瑶迎上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无奈:“合同、补偿、法律,能讲的都讲了;这帮人就是嫌钱少,胡搅蛮缠;报警最多调解,他们回头还来。”
陈旭扫了一眼那群老头老太,又看看老周身后那帮憋了一肚子气的工人们。
有个年轻工人安全帽都被打歪了,脸上还有道红印子,估计是推搡的时候挨了一下。
陈旭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周经理,带人把他们撵出去。”
“围挡外面随便他们坐,围挡里面,一个都不留。”
老周愣了一下:“撵?怎么撵?”
“用手撵,不走的架出去。”陈旭道。
老周犹豫了一秒。
想到这半个月被堵得运不进材料、打不了桩、甲方天天打电话催进度,牙一咬,回头朝工人们一挥手:“都过来!抄家伙!不打的站后面撑场面!”
十几个工人呼啦一下围上来,有的拎着扳手,有的扛着钢管,有的直接把安全帽摘下来攥手里当家伙。
老周走在最前面,手指头点着那花白老头:“大爷,最后说一次,自己走,不走我们抬你。”
老头眼睛一瞪,铁锹横过来:“你敢碰我一下试试!我躺下就不起来了!”
老周回头看了陈旭一眼。
陈旭点了下头。
老周深吸一口气,伸手就去抓老头手里的铁锹柄。
老头急了,抡起铁锹就往老周肩膀上拍。
这一下算是点了火。
后面几个老头老太本来还在观望,一看领头的动了手,抄起扁担的、抡起木棍的、有个老太太直接把脚上的布鞋脱下来砸了过去。
“往死里打。”陈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铁板,“出事我负责,工伤费、医疗费、误工费,我全出。”
工人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先前憋了半个月的火气全撒出来了,钢管抡得呼呼响,扳手专往老头老太手里的家伙上砸。
老头老太毕竟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力气也跟不上,一个照面就被缴了械。
那花白老头铁锹脱手,一屁股坐泥地里,拍着大腿喊:“打人啦!出人命啦!”
警察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安静了。
天工精密的工人们整整齐齐站在围挡里面,手里的家伙都收了。
一个年轻工人胳膊上缠着条脏毛巾,渗了点血。
老头老太们坐在围挡外面的马路牙子上,有的头发散了,有的衣服扯了道口子。
那花白老头鞋子都掉了一只,脚上全是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