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住了。
“明天就去。”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等不了了，一刻都等不了了。”
周野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伸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擦了擦，指腹粗砺的触感蹭过她眼角的时候，放轻了力道。
“行，明天就去，明天一早就走。”
姜予安在旁边看着黎姝这副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把黎姝鬓角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温声说：“妈，这一次不会错的，别多想了，回去收拾几件衣服，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去！”
黎姝用力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又使劲笑了一下。
她松开两只手，自己用袖子把脸上剩下的泪痕擦干净，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了些，银白色的光落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把红彤彤的石榴花照得影影绰绰的。
夜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裹着谁家院子里夜来香的甜味，软软的，暖融融的。
黎姝看着那月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三十多年了，我们一家终于要团聚了。”
风从她耳边吹过去，把这句话带走了。
远处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地响了几声，像是有人应了一声。
黎姝收回目光，转身挽住周野的胳膊，另一只手拉住姜予安，三个人并肩往院子里走。
她的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一步一步的，踩在青砖地上，带着一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儿。
院子里亮着灯，霍予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喊了一嗓子：“外婆咋哭了？”
黎姝仰着头冲他喊了一声：“你外婆高兴的！明天带你们出去玩！”
霍予嗷了一声，脑袋缩回窗户里头，就听见他在屋里跟霍安嚷嚷：“哥！外婆说明天出去玩！”
屋里传来霍安闷闷的一声“知道了“和霍予叽叽喳喳的追问声。
晚宁被吵醒了，在屋里哼哼唧唧地哭了两声，又被老太太哄住了。
黎姝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那些热热闹闹的声音，吸了吸鼻子，又笑了一下。
姜予安给老太太、老爷子，还有丁振兴、霍婷说了他们明天要去广市的事情。
虽然沈若水的事情结束了，但是两个老人还是心有余悸。
老老太也知道时间不等人，一家人团聚是天大的事情。
她反复地叮嘱周野：“阿野，你一个人带他们娘五个，一定要多加小心，觉得不对劲就赶紧报警，不要怕麻烦！”
“家里你们就放心！”老太太看向黎姝和姜予安，“我和你外公有振兴他们照顾就行，不用记挂我们！”
霍婷摸着还没有凸起来的肚子，抬眸：“干嘛，嫂子，你们就放心地去，家里有我和振兴你们放心！”
“前两天振兴没忍住，告诉了我公婆，我怀孕的消息，他们激动得不行，说是等家里的麦子收了，就来看我们！”
有了霍婷和丁振兴的话，黎姝和姜予安就不放心了。
苏市到广市的火车也就一天。
苏市这边都这么闷热潮湿，广市那边肯定比苏市这边更加闷热，黎姝和姜予安就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服，还有个人用品。
第二天早晨五点多，三个孩子还在睡着，黎姝和姜予安已经醒来，收拾东西。
两个人轻手轻脚，生怕把老爷子和老太太吵醒。
刚洗漱完，把行李箱从房间里拖出来，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开门声。
黎姝头也不抬地说：“肯定是你爸爸跑步回来了，你爸从部队上退下来这么多年，这跑步的习惯一直都保留着！”
姜予安刚要低下头，就看到老太太老爷子牵着手从外面进来，老爷子手里还提着菜篮子。
“妈，是外公外婆！”
黎姝立刻朝着窗外看去。
下一秒，人就出去，紧张地看着两个老人：“爸妈，不是给你们说了你们年纪大了，想吃什么让蓝妈，或者杨倩小沈去买就行，你们怎么又这么早出去了！”
“早市上人那么多，万一你们被撞着或者摔了，怎么办？”
黎姝嘴上嗔怪着，手里已经把老爷子手里的菜篮子接过去。
本来黎姝和他们的闺女当年是最好的朋友，自从黎姝改口叫他们老两口爸妈，老太太老爷子感觉闺女缺失的那一刻，好像被黎姝给填补上了。
听到黎姝嗔怪他们，两个人非但不生气，反倒还很高兴。
老太太笑呵呵地说：“这不是你们要走了，我和你爸出去给你们买了点路上吃的！”
“万一你们真的遇见了你爸妈，你总不能空着手去，我们想着你爸妈这么多年没回来，肯定想吃苏市的点心，也买了点！”
“下不为例啊！”
黎姝左手挽着老太太，右手挽着老爷子。
心里热腾腾的。
吃过早饭后，黎姝反复叮嘱杨倩和小沈照顾好家里人。
沈京兵开车送他们去了火车站。
到点，火车发出一声鸣笛，然后缓缓开动起来。
看着倒退的风景，黎姝感觉好像很快就能见到爸妈了。
姜予安胳膊肘撑着脸颊，看着窗外的风景，满脑子都是霍景深的样子。
明年这个时候她就要毕业了。
一转眼，霍景深已经离开三年多了。
也不知道明年她毕业的时候能不能回来。
异地的风景，似乎总是格外的吸引人。
黎姝和姜予安都看着路过的风景，安安手捧着课本认真地看书，小鱼和晚宁就跟两个猴子一样，大猴子带着小猴子整个车厢里蹦跶。
整个车厢里都充斥着他们的笑声。
快十二点的时候，黎姝把老太太和蓝妈给他们准备的吃的拿出来。
刚拿出来，小鱼和晚宁就像两个炮弹一样冲进来：“妈妈妈，我们刚看见火车上的饭是热的，闻着可香了，我和二哥想吃火车上的饭！”
“馋嘴！”姜予安捏着晚宁的小脸蛋：“看看，谁家小姑娘，像你一样把脸吃的圆嘟嘟的，一天不是吃，就是在吃的路上！”
“妈，外婆都说了能吃是福，幸亏有我这个小胖妞，咱们家才这么有福气！”
“就你会说！”
姜予安垂眸看向还安静看书的霍安：“儿子别看书了，妈带你们去餐车吃饭！”
“嗯！”
一家人去了餐车。
他们买的是卧铺，从卧铺车厢到餐车很近。
这年头，火车上的饭菜还是很贵的，比国营饭店的还要贵，而且花样还少，所以哪怕快十二点了，车厢里也没有几个人。
几个人点了饭菜，挑了靠车厢的位置坐下。
三个孩子立马叽叽喳喳地吃起来。
黎姝不经意地往窗外瞥了一眼，视线定格在对面的车厢上。
瞳孔，很快就像是地震了一样。
“怎么了？”周野察觉到黎姝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