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明天一早去订火车票,后天就到了!”
舒怀安挂了电话,摘掉老花镜,默默地擦着眼泪。
“儿子是不是出事了?”胡景绣照顾着老太太老爷子睡下,蹑手蹑脚的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自家老头子擦眼泪。
想到儿子好长时间没打来电话,胡景绣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小跑到舒怀安跟前。
舒怀安擦掉眼泪,重新把老花镜戴上,湿润的眼眸看着胡景绣:“你猜儿子刚才打电话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胡景绣有些慌,但看老头子的神情,儿子又不像是出事了。
舒怀谈吐了口气,感觉堵在心里的那口气,散开不少。
“儿子说很可能找到了阿梨!”
“什么!”
胡景绣拔高声调,意识到吵到老太太,又压低声音,惊喜地说:“你说的是真的?那阿梨现在怎么样?好不好?她现在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现在还不确定,我和儿子都觉得那个人就是阿梨,这件事你先不要和爸妈说,明天一早我就买去苏市的火车票,我亲自确认!”
“如果那个人是阿梨的话,你会知道阿梨给了多大的一个惊喜!”
舒怀安激动得不知所措,索性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天上的月亮也圆了不少,好像预示着他们一家要团圆一样。
苏市。
黎姝和周野,姜予安坐车到家属院门口,一家三口步行往家里走。
黎姝看着天上的月亮:“天上的月亮越来越圆了,马上又要十五了!”
满满的失落的语气。
姜予安抬头看了一眼。
“妈,你信张晓的话吗?”
黎姝偏过脸看向女儿:“张骁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皱眉头,而且他回答的很干脆,一看就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姜予安左手挽着黎姝,右手挽着周野。
她又歪头看向周野:“爸,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周野又把话扔给姜予安,深邃的眉眼带着一丝笑意。
黎姝看着这爷俩在自己面前逗着玩,嗔怪地瞪着爷俩:“姜姜,我看你也是跟着你爸学坏了,现在都学会和妈妈打哑谜了!”
“嘿嘿!”姜予安笑笑:“妈,我觉得你是太激动了,进去的时候你打心底里觉得张晓就是舅舅的儿子,张骁干脆利落的解释,就像是泼了你一瓢凉水!”
“嗯,就是!”
黎姝挑眉,看向远处的梧桐树:“前段时间,你爸就说张晓可能是你舅舅的孩子,我就仔细地回想了张骁小时候的样子,还去学校找了一张张骁的照片。”
“看照片的时候,我就觉得张骁和你舅舅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见到人我就好像看到了你舅舅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说不是的时候很笃定,我觉得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那妈你有没有想过,你都能改名换姓,舅舅就没可能改名换姓呢?你和张骁都在相互试探,再加上沈若水的事情刚刚结束,张骁其实心里也怕。”
“毕竟当年舒家被人举报了,虽然现在很多人都平反了,上回我去街道办拐弯抹角的打听了一下,街道办提到了很多平房的人,都没提到舒家。”
“大家隐姓埋名的生活了这么多年,心里还是忌惮,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他们肯定不会认咱们!”
黎姝的脚步忽然停了。
她站在路灯底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六月的夜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把她散在耳边的头发拂起来又落下。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予安。
“你刚才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再说一遍。”
姜予安放缓了声音说:“妈,你想啊,当年舒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舅舅如果活下来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活命,是把一家人的命保住。”
“改名换姓,改口说辞,把从前的一切都抹干净,这些事,舅舅当年可能二十出头就学会了,一学就是二十多年。张骁从小被他教着长大,你问他爸叫什么,他说张建国,跟他自己改口说我爸不在了一样,说了二十年了,当然不会犹豫。”
黎姝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睫颤了两下。
姜予安继续说:“张骁今天也在试探你。他问你为什么点面给他吃,问你为什么一直看他,他也在琢磨。”
“他不敢直接问 你和舒家什么关系,就像你也不敢直接问他你爸是不是叫舒怀安一样。你们都在怕,怕万一认错了,怕打扰了对方的生活,怕当年那些事还在。”
黎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松开了姜予安的手, 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路灯昏黄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眼底那层水光映得清清楚楚。
“姜姜……你是说……”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是说张骁他爸……真的是你舅舅?他回答得那么干脆,是因为……是因为这些年他都跟人这么说的?”
姜予安轻轻地点头。
黎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张着嘴,看着姜予安,又转头看了看周野,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哭腔
“我就说……”她一边哭一边笑,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就说他怎么跟大哥长得那么像……那个眉毛,那个鼻子,就连低头吃面的时候那个样子都一模一样……我还以为我认错了……我还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掌捂住了整张脸。
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服前襟上。
周野走上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轻轻带进怀里。
黎姝的脸埋在他胸口,哭声闷闷地传出来,像是憋了二十多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一下子全涌出来了。
“阿梨。”周野低低地叫了她一声,手掌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着:“高兴的事,不哭。”
黎姝从他怀里抬起头,满脸的泪痕。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哑的:“二十多年了……我以为大哥没了,爸妈没了,舒家什么都没了……”
她反手抓住周野的手腕,又抓住姜予安的手,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们忽然跑了似的。
“明天。”黎姝使劲吸了吸鼻子, 声音还带着哭腔,语气却笃定得很,“明天咱们就去广市,带上三个孩子,咱们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