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旭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蛇姐,看向她身后的夜空,看向这座刚刚经历了血与火洗礼的城市。
“你们……都听到了我的召唤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魔力,顺着无形的法则之线,传遍了希望城的每一个角落。
传到了北区那堆积如山的机械残骸与尸体堆里。
传到了南区那流淌着鲜血的街巷中。
传到了那些刚刚在混战中死去,身体尚有余温的士兵、暴徒、平民耳中。
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
蛇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她身后的一个亲信,手里的通讯器突然发疯似的响了起来。
“老大!不……不好了!尸体!那些尸体……都站起来了!”
“什么?!”
“不仅仅是尸体!北区!铁鼠的机械坟场!那些报废的机械傀儡……它们的指示灯……都亮了!是……是蓝色的!”
“西区也是!所有……所有死掉的弟兄……他们都……啊!!”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最后,归于死寂。
蛇姐猛地回头,透过极乐宫残破的墙壁,她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街道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无论穿着哪个势力的衣服,无论死去多久,此刻都缓缓地、动作僵硬地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眶里,燃烧着和古旭眼中一般无二的幽蓝色火焰。
远处,钢铁坟场的方向,一台台残破的、本应彻底报废的机械守卫,履带转动,关节摩擦,它们锈迹斑斑的身体上,同样亮起了幽蓝色的指示灯,黑洞洞的枪口,开始转向,对准了蛇姐的部队。
那不是丧尸,不是无意识的傀儡。
那是一支军队。一支由死亡和钢铁组成的,绝对服从、不知恐惧、不知疲倦的亡灵大军。
“这……这是什么……”蛇姐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颤抖,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智谋,在眼前这超乎常理的景象面前,被碾得粉碎。
“我,就是东区的‘遗产’。”
古旭抬起手,对着蛇姐,轻轻一指。
“现在,它也是你的了。”
下一秒,蛇姐身后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凡是刚才在冲杀中受了伤、流了血的人,他们的血液仿佛瞬间被点燃,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蓝色纹路。
他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转身,用枪、用刀、用牙齿,扑向了自己曾经的女王。
绝望的尖叫声,很快被淹没在亡灵的低吼和钢铁的摩擦声中。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
希望城,在经历了最混乱的一夜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老护医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的“法则静默器”都差点没拿稳。
他咽了口唾沫,走到陆小白身边,声音干涩地问:“那个……种子……还算数吧?”
陆小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废墟之上,如同神只般的古旭,最后,目光投向了那片在黎明前显得格外深沉的夜空。
“算数。”她说。
“这座城,需要有人来种地。也需要……一个新的模式。”
夜风呜咽,穿过极乐宫千疮百孔的墙体,卷起一股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怪味。
但,城市是安静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蛇姐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部下,如今都成了这死寂的一部分。
那些被同伴撕碎的,保持着临死前扭曲的姿态;
而那些转化成亡灵的,则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塑,静立在原地,眼眶中幽蓝的火焰随着夜风轻轻摇曳,无声地宣告着新主人的降临。
古旭就站在他们中间,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整座希望城都仿佛匍匐在他的脚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阿飞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躲在陆小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个不久前还和自己一起啃着压缩饼干的少年,现在却如同执掌生死的冥王。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比铁鼠的机械军团和蝎子王的变异人大军加起来还要离谱。
那些可都是死人啊!还有那些废铜烂铁!
“咕咚。”
老护医生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手里的金属球体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嗡鸣,变得冰凉。
他看着古旭,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陆小白,以及身后散发着柔和生命光辉的夏若水,脸上的肌肉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关于“王”的论调,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什么西区蛇姐,南区蝎子王,北区铁鼠,在这几位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不,他们甚至连当尘土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尘土之下,皆是新王的疆土。
古旭缓缓抬起手。
一个指令,无声地发出。
下一刻,遍布全城的亡灵大军动了。
那些刚刚站起来的尸体,迈着僵硬的步伐,开始收拾街道上的残骸。
他们将同类的尸体——那些被彻底摧毁,无法再站起来的——拖到指定地点堆放。
他们用还能动弹的手,将扭曲的金属路障搬开,清理出一条条通路。
钢铁坟场的方向,传来履带滚动的轰鸣。
那些被蓝色指示灯唤醒的机械傀儡,组成一支钢铁洪流,开出了北区。
它们没有开火,只是沉默地前进,接管了城市的所有要道和关卡。
一个原本属于蛇姐势力的小头目,侥幸在刚才的内乱中没有受伤,此刻正带着几个残兵败将,躲在一个废弃的建筑里瑟瑟发抖。
“老……老大,我们怎么办?”一个手下声音颤抖地问。
“别出声!”小头目压低声音,死死捂住手下的嘴,“等……等天亮,等那个怪物走了,我们……”
“别出声!”小头目压低声音,死死捂住手下的嘴,“等……等天亮,等那个怪物走了,我们……”
他的话没能说完。
“哐当”一声,建筑的铁门被一台型号老旧的“清道夫”机器人撞开。
那机器人半边身子都烂掉了,一条机械臂也断了,但它胸口那个幽蓝色的指示灯,却亮得吓人。
它没有武器,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机械臂,指了指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