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上方的苍穹,宛若一面碎裂的琉璃镜,扭曲、错位、折射出无数诡异光影;
透过那些蛛网般的空间裂痕,竟能瞥见几颗陌生、冷寂、不属于此界的星辰!
法则在此彻底失效,
时间亦如凝固的冰河,停滞不前。
这里,是诸界埋骨之地;
这里,是万灵归寂之所;
这里,便是,归墟!!!
而就在众人目光触碰到“归墟”的同一刹那,
在他们身后,那股始终如影随形、令人骨髓发寒的兽潮,竟在同一刹那齐齐顿住!
它们停在距“归墟”约万里之外的安全界线,再不敢逾越半步,只在原地焦躁盘旋,低吼、嘶鸣、震天咆哮!
那一对对猩红竖瞳里,翻涌着对赵寒的炽烈垂涎,那是“人形神魂大日”,是活生生的至高养料!
可瞳底深处,又死死压着一种刻进血脉的战栗:对“归墟”本身,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无法抗拒的畏怖!
一步,都不敢再踏前!
得救了!
至少眼下……暂时脱险了!
可船上仅存的几人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
“咔嚓……咔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从脚底直钻耳膜,像冰面崩开,又似古瓷骤裂。
众人低头一瞥,瞳孔猛地一颤!
那艘燃尽自身、拼死把他们送至此处的幽冥渡船,终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船身表面,蛛网般的裂痕正疯狂蔓延,粗大狰狞,眨眼间爬满整艘残骸!
它,就要散架了!
“咳……咳咳……”
黑袍老者剧烈呛咳,本就淡薄如烟的身体,此刻近乎透明,轮廓正一点点溃散。
他望向赵寒,猩红眼底浮起一丝苦涩又释然的笑意。
“疯子……老夫,已守诺到底。”
“人,送到这儿了。”
“之后是活是灭,全凭你命硬不硬。”
“记住了,传说中,归墟核心,万法寂灭之地,藏着一处绝对静止的‘风眼’……”
“那里,兴许……是唯一……”
话音未落,
“轰!!!!!”
巨船彻底崩解!
庞大船体炸成漫天光屑与原始骸粉,瞬间被归墟狂暴的吸力卷走、碾碎、吞没!
赵寒与剩下七八个亡命之徒,猝然暴露在这片天地最凶险的禁域之中!
脚下,只剩一块硕大的甲板残片;
而这块残片,也正被无形巨力拖拽着,缓缓滑向那象征“永恒沉寂”的深渊!
所有人脸上,再度笼上死灰般的绝望。
刚逃出虎口,又撞进龙潭?
不,
这比龙潭可怕万倍!
这是直接坠入地狱最底层的炼狱之心!
可就在所有人窒息凝滞的刹那,
赵寒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慢慢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先回望一眼身后:兽潮如墨海翻涌,虎视眈眈,却死死钉在原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再抬眼直视前方:归墟深渊无声吞噬万物,连光线都扭曲塌陷。
他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浮起一抹轻松释然的笑。
他转过头,朝几个早已僵住的幸存者咧嘴一笑,声音清晰、平静,甚至带着点暖意:
“诸位。”
“欢迎来到……”
“新世界。”
话音落地,
在所有人惊骇欲裂的目光中,
他一步踏出,纵身跃下!
身形如飞鸟投林,又似虔诚朝圣者,坦荡无畏地,迎向那代表“终结”与“虚无”的……
神之怀抱!
纵身一跃!
投身归墟!
何其癫狂,又何其壮烈!
船上那七八个残存者,彻底怔住,脑子一片空白。
跑?身后是铺天盖地、噬血成性的兽群。
不跑?脚下这最后的立足之地,正被归墟之力无情撕扯,随时会重蹈渡船覆辙,碎成齑粉!
往前,是死;
退后,也是死;
左右皆断崖,上下俱绝路!
“妈的!”
那个一直对赵寒又敬又疑的独臂刀客,盯着那个决然投入“永恒之寂”的年轻背影,眼中血光乍燃!
“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
“与其被那些非人非鬼的畜生嚼成渣滓!”
“老子宁愿跳进这万古第一的大磨盘,自己把自己碾成虚无!”
他猛然转身,冲其余几人嘶声吼道:
“横竖一条命!”
“跟上那个疯子!”
“黄泉路上,好歹有个垫背的!”
“赌了!”
话音未落,他仰天狂笑,纵身跃下,
毫不犹豫,一头扎进那吞噬一切的归墟黑暗!
“操!”
“反正难逃一死,死法,挑个痛快的!”
剩下几人互相对视,脸上挤出比哭还惨的笑。
随即一个接一个,纵身跃入,
像一串熟透的果子,接连坠入那深不见底的幽暗巨口。
……坠落!
无休无止的坠落!
这感觉,赵寒从未经历过,诡异、失重、时间仿佛凝滞,又似被无限拉长……
他的躯体,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掌,从四面八方死死攥住,疯狂撕扯!
这里,时间早已崩解,不再流动;
空间也彻底失序,毫无章法。
前一瞬,他恍如坠入万古长夜,下落了数万年;
后一瞬,又猛地回到跃下的刹那,连衣角都还没来得及扬起。
四周并非纯粹的黑,
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混沌,破碎、扭曲、翻涌,像打碎的万花筒在疯转。
他瞥见一条奔腾不息的“时光之河”,裹挟着刺耳呼啸,贴身掠过。
河中浮沉着无数人影:
有的眨眼间由婴孩抽枝展叶,迅速苍老,最终化作一捧簌簌飘散的灰烬;
有的则从森森白骨骤然生肌长肉,倒流回青春勃发的模样。
他还看见一片片锋锐如刀的“法则残片”,在虚空中毫无轨迹地乱窜。
有的燃着炽烈火纹,有的凝着刺骨寒霜,更有几片幽光浮动,竟缠绕着“生”与“死”的本源律动!
凡被击中之物,顷刻间便被其携带的法则强行改写,彻底异化!
“噗!”
一名紧跟赵寒跳下的亡命客,运气极差。
半截翠绿幽光的“生命法则”碎片,擦过他右臂。
电光石火之间!
那人连喉头都没来得及颤动一下,
整条手臂已如疯长的藤蔓般暴胀!
血肉虬结成枝蔓,骨骼撑开为树干,
一息之内,活生生的人,就蜕变成一株青气蒸腾、生机骇人的……人形巨木!
可这棵怪树尚未立稳,便被归墟里狂暴的乱流卷住,瞬间撕成漫天碧色星尘,消散无踪。
目睹此景,所有幸存者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这……
就是归墟?!
它根本不是一处地方,
而是一台正在碾碎一切存在根基的……宇宙粉碎机!
正将“有”揉烂、拆解、还原为“无”!
就在此时,
“全都靠过来!”
赵寒的声音沉稳如铁,穿透混沌,在众人耳畔轰然炸开!
他双肩一震,低喝出口:
“混元道基,启!”
“嗡!”
一层灰蒙蒙的光罩自他周身迸发,看似寻常,却透出一股超然于天地之外的绝对静域气息,
以他为中心猛然撑开,将身后仅存的四人,包括独臂刀客,尽数裹入其中。
“嗤啦!”
“砰!”
那些狂舞的时光乱流与法则碎片撞上光罩,竟如浪击礁岩,纷纷弹开、滑走,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这……这是……”
独臂刀客等人瞠目结舌,望着这层灰光屏障,它像一座孤岛,稳稳托住他们,隔绝所有灭顶之灾。
光罩之内,狂暴的时间与错乱的空间竟悄然平复,重归秩序。
他们分明站在风暴眼中央,却安然如处静室。
而铸就这座孤岛的,正是那个曾被他们骂作“疯子”“魔头”的年轻人!
他……到底是谁?!
“别发愣,稳住心神!”
赵寒却无暇顾及他们的震撼。
维持这方“混沌领域”,对他而言已是沉重负担。
他脸色越来越白,额角青筋隐跳。
“此处,远非归墟核心!”
“必须立刻寻到落脚之地!”
话音未落,他咬牙催动领域,化作一颗坚不可摧的灰流星,裹挟最后四人,继续向那更幽、更深、更癫狂的归墟腹地,直坠而去!
……
不知又过了多久。
或许一日,或许一年。
就在赵寒体内混元之力几近枯竭,连光罩边缘都开始微微震颤时,
前方,终于有了变化!
不再是光怪陆离的虚空乱流,
而是一片……
辽阔无边的黑色大陆!
它静静悬于归墟中央,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土。
“抓牢!”
赵寒嘶吼一声,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硬生生扭转下坠之势!
“轰!!!!!”
那颗灰流星轰然砸落,狠狠撞进黑色大陆!
大地震颤,烟尘冲天,
一个直径逾千丈的深坑赫然显现!
坑底,赵寒单膝跪地,喉头一甜,
“噗!”
赵寒终于再也压不住体内翻涌的伤势,一口金灿灿的神血猛地喷溅而出!
他单膝重重砸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与撕裂般的痛感。
而一直庇护众人的“混沌领域”,也随之一暗,如烟消散。
“咳……咳咳……”
独臂刀客等四名幸存者,摇摇晃晃地从地上撑起身子,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他们虽未见外伤,可先前那场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精神碾压,早已榨干了心神,只剩一副空壳般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