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死亡反倒成了唯一的出路。
就在所有人沉入死寂、连呼吸都凝滞的刹那,
一个依旧平稳、不带半分波澜的声音,轻轻响起:
“还没完。”
众人本能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掀起这场灾劫的始作俑者,
那个刚吞下“巢群意志”的年轻身影,
正慢条斯理地抹去唇角血痕。
他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墨色眼眸,却亮得刺眼!
那不是强撑的光,而是烧穿一切的焰!
那双眼睛里,没有惧,没有慌,没有一丝动摇。
只有一种近乎暴烈的决绝,
仿佛要一把掀开这天、踏碎这地、把这片所谓“死亡之海”,彻底翻个底朝天!
“喂。”
赵寒抬眼,直直望向那个已然失魂落魄的黑袍摆渡人。
“我问你。”
“在这片烂得冒泡的海里,哪儿最凶?”
“哪儿连这些长得歪瓜裂枣的鬼东西,都绕着走、不敢沾边的禁地?”
黑袍摆渡人猛地一怔。
他万没料到,生死关头,赵寒脱口问出的,竟是这么一句……
他下意识就想呵斥:
这时候还问这个?有什么用?!
可当他撞进赵寒那双眼,疯狂与冷静绞缠如刀锋的瞳孔里,
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
他喉头一动,到了嘴边的话,硬是被生生堵了回去。
鬼使神差地,他竟开始认真琢磨起这个问题来。
最危险的地方……
连这些扭曲畸变的异诡,都避之不及的,禁区?
答案,只有一个。
“有……”
黑袍摆渡人干裂的嘴唇微张,枯涩的喉咙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一处。”
“归墟。”
这两个字刚一出口,
船上仅存的几个尚未彻底崩溃的亡命徒,瞳孔骤然缩成细针!归墟!
传说中万物终结之地,法则崩解的坟场!
连大罗金仙踏足其中,也是有进无出、万劫不复的终极绝境!
“很好。”
赵寒缓缓点头。
他笑了。
那笑意,在漫天猩红鬼火映照下,既刺目灼热,又森然可怖!
“既然四面八方全是绝路,”
“那就一头扎进最幽暗、最深邃的……地狱核心!”
“我要去归墟!”
“你,掌舵!”
赵寒声音不高,
却裹挟着不容辩驳的威压,像一道铁令,斩钉截铁地砸在空气里。
“你,疯了?!”
黑袍摆渡人失声嘶喊,声音都劈了叉!
“闯归墟?!跟现在抹脖子有什么两样?!”
“不!比死更甚!进了归墟,连魂魄都会被碾成虚无,永堕寂灭!”
“有区别。”
赵寒摇头,抬手一指,那已近在咫尺、翻涌如山的恐怖兽潮。
“被它们撕碎,是板上钉钉的死。”
“奔归墟,是九死……一生。”
“我选后者。”
话音未落,他再不看那犹疑不定的摆渡人一眼。
脚下一跺!
“轰!”
整个人如离膛炮弹,瞬息闪至黑袍摆渡人身前!
右手一探,灰蒙蒙的混沌气缠绕指尖,一把攥住对方白骨嶙峋的肩胛!
“再听清楚。”
他盯着斗篷阴影下那对剧烈明灭的猩红眼瞳,一字一顿:
“开,船!”
“去,归,墟!”
“否则……”
“我现在就拆了你这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幽冥骨架’!”
肩上传来的力道,沉得骇人,仿佛只要稍一加劲,就能将这具不知存在几万载的幽冥之躯,当场碾为齑粉!
再望进赵寒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癫狂决绝……
黑袍摆渡人沉默了。
猩红双眸里,翻腾着挣扎、权衡、迟疑,最终尽数沉寂。
只剩一声悠长叹息,裹着无尽苍凉与孤注一掷的狠劲,缓缓溢出唇边,
“唉……”
“疯子……”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罢了……罢了!”
“老夫在这片该死的死亡之海,撑船摆渡,何止万年?”
“今日,就陪你这个疯子,再疯一回!”
话音落地!
他猛地挣脱赵寒的手掌,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直似厉鬼泣血,
“所有还喘气的,乘客!”
“抓紧扶手!”
“接下来……”
“你们将真正见识,什么叫,速度!什么叫,疯狂!”
“幽冥秘法,”
“魂!之!献!祭!”
“轰!!!!!”
他反手一掌,狠狠拍向自己胸膛!
“噗!”
一口漆黑如墨的本源魂血喷溅而出,血中似有无数冤魂在无声哀嚎。
那血未坠甲板,却凌空凝成一枚玄奥血符,瞬间烙入幽冥渡船的核心中枢!
“吼!!!!!”
整艘巨船猛然震颤,仿佛被点燃!
由万千骸骨铸就的船身,腾地燃起一层赤红鬼焰!
一股比先前暴烈十倍不止的恐怖气息,轰然炸开!
这是在燃烧船体本源!
这是在献祭整艘船的生命!
只为搏取那一瞬,超越极限的速度!
“幽冥号,给老夫,”
“冲!!!!!”
伴随黑袍摆渡人嘶哑到破音的咆哮,
“嗖!!!!!”
庞然巨船化作一颗拖着长长血焰的赤色彗星,撕裂虚空!
其速之快,远超在场所有生灵的认知边界!
直直撞向那铺天盖地的兽潮,
不,不是硬撼!
它的目标,是兽潮后方!
更深、更暗、更令人窒息绝望的……
归墟所在的方向!
“轰!轰!轰!”
挡路的巨型异诡,甚至来不及转身、嘶吼、闪避,
就被那燃烧的赤色彗星撞得四分五裂,碎肉横飞!
一时间!
整片原本气势汹汹、铺天盖地的兽潮,竟被这艘骤然发动“自毁式突进”的幽冥渡船,硬生生撞得七零八落、阵脚大乱!
“吼!”
“嗷!”
成千上万的异诡齐声怒啸,声浪撕裂海风!
它们猛然掉头,发了疯似的扑向那颗拖着血尾、疾掠而过的彗星!
一场在死亡之海上上演的亡命狂奔,就此拉开帷幕!
……
船舱里。
所有人,包括赵寒在内,死死抠住船板、栏杆、缆绳,甚至彼此的手臂!
那令人窒息的加速度带来的恐怖惯性,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甩出去!
赵寒猛一回头。
只见身后,
无穷无尽、形态狰狞的异诡汇成一片翻涌不息的墨色洪流,死死咬住船尾,寸步不离!
裹挟着腐臭、怨毒与终焉气息的远程攻击,如暴雨倾盆,密不透风地砸向船体!
而渡船上那层早已稀薄如纸的“幽冥大阵”,正被这轮轮轰击震得明灭不定、岌岌可危,仿佛下一息就要彻底崩散!
这已不是逃命,而是和死神贴面竞速!
“再快!再快一点!!”
黑袍摆脱人双眼赤裂,状若癫狂,将自身幽冥本源源源不断地灌入船身,榨干这相伴万载的老伙计最后一丝余力!
赵寒也没半分迟疑!
他立于船尾,迎风而峙!
每当有足以洞穿护罩的致命一击逼近,
他便悍然出拳!
以霸道无匹的“混元擎天破灭拳”,在半空将其轰得粉碎!
他就像惊涛骇浪中这艘残船唯一的压舱石,稳住所有人的命脉!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亡命客,也被这生死一线的烈火彻底点燃!
他们清楚,此刻已是退无可退、生即一线!
一个个双目喷火,将毕生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注而出,
有人用血肉之躯死死抵住护罩裂隙;
有人祭出本命法宝,拼尽全力拦截漏网之击;
甚至一位寿元将尽的老者,在目睹一头巨如山岳的幽冥骨龙即将撞碎护罩的刹那,仰天长笑,毅然自爆!
用燃尽生命的最后炽焰,为这艘载着众人全部生机的孤舟,硬生生劈开一道喘息之机!
惨烈!
彻骨的惨烈!
在这场亡命奔袭中,时间早已失去刻度。
没人记得熬过了多久,
或许只有一炷香,
又或许已是数日、数月……
幽冥渡船燃烧的船身,火光正一寸寸黯淡下去;
船速,也无可挽回地迟滞下来。
起初数十人的幸存者,如今仅余不到十人,个个筋疲力竭、气息奄奄。
而身后那支追猎的兽潮,却依旧黑压压不见尽头!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再度缠紧每个人的咽喉。
难道……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就在所有人意志濒临溃散的最后一瞬,
“看!!!”
黑袍摆脱人突然伸出那只已近乎透明的骨爪,直指前方,嘶吼声沙哑震颤,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那是什么?!”
众人本能扭头望去,
然后,全都僵住了。
瞳孔骤缩,魂魄冻结,整个意识都被眼前景象彻底吞噬!
只见那无边黑暗的尽头,
世界的断崖之处,
赫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庞大到无法丈量的漆黑巨洞!
它绝非寻常漩涡,
而是像一柄无形巨凿,硬生生把整片时空凿穿、捅了个对穿!
粘稠如墨的葬仙海水,化作横贯宇宙的超级瀑流,从四面八方咆哮着灌入洞中!
洞内,空无一物。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虚无”,连光,都陷落其中,再无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