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与深潜者的马桶大战和冷面邻居的突击检查后，白翎羽的生活似乎暂时回归了“正常”——如果忽略那面偶尔会跟着他哼歌节奏一起蠕动的墙，以及半夜偶尔传来的、在他开始高唱《阳光彩虹小白马》后会戛然而止的亵渎低语的话。
三百块的公寓，还要什么自行车？他甚至开始觉得这房子挺有“个性”。
这天早上，他被一阵持续不断、仿佛带着某种催促意味的敲门声吵醒。不是夏晚晴那种冷冽的鼓点，而是更显沉闷、规律，如同某种……节肢动物在叩门？
他睡眼惺忪地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放着一个厚重的、用某种类似皮革（但愿是）的材质封装的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用一个扭曲的、仿佛由触手缠绕而成的蜡封密封着。
“现在的物业通知都这么有仪式感了？”白翎羽嘀咕着捡起信封，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一丝凉意。
回到屋里，他随手撕开蜡封——那蜡封在破裂时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叹息。信封里滑出的不是催缴单，而是一份制作精良、透着古朴气息的录取通知书。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三流分校】
【录取通知书】
【白翎羽先生\/女士：
经观测与评估，您具备我校所需的独特潜质与非凡抗压能力。现正式录取您入读我校“非常规现实协调与抽象哲学应用”专业。
请于三日内，持本通知书至以下地址报到。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届时本校保留采取必要措施以维护校园信息安全的权利。
（注：必要措施可能包括但不限于记忆模糊化、认知微调等）】
地址是一串看起来毫无规律的数字和符号，像是胡乱敲出来的。但诡异的是，白翎羽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一条清晰无比的路线——先坐73路公交车到终点站，然后穿过一个常年被迷雾笼罩的废品回收站，在第三排第七个绿色垃圾桶后面左转三次，再对着一面写满涂鸦的墙壁背诵一遍《论语》开篇……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三流分校？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正经学校啊……”白翎羽捏着通知书，眉头紧锁，“还‘非常规现实协调与抽象哲学应用’？这专业名听起来比我的就业前景还抽象。”
他的第一反应是诈骗。但哪个诈骗团伙会用这么高档的材料，还搞出这么复杂的隐藏地址？而且，“保留采取必要措施”……这威胁听着怎么这么邪乎？
“难道是……我那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给我安排的贵族学校？终于要轮到我上演《流星花园》之穷小子逆袭了吗？！”他的脑回路瞬间拐到了另一个方向，并且开始自行补充剧情。
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但限制不了他发癫的脑洞。
“去！必须去！万一是真的呢？三百块的公寓都住了，还有什么不敢信的！”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和“人生就是一场巨大的行为艺术”的原则，白翎羽当即决定，去会会这个“三流分校”。
三天后，按照脑子里那条奇葩路线，白翎羽还真的在一片看起来鸟不拉屎的城乡结合部尽头，找到了一扇镶嵌在破败墙体内的、毫不起眼的木门。门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密大分校报名处”，旁边还画了个潦草的骷髅头，骷髅的眼睛是两个旋转的漩涡。
“这招生简章……挺别致啊。”白翎羽吐槽了一句，推门而入。
门后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并非想象中的破败教室，而是一个极其广阔、挑高惊人的大厅。哥特式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由未知生物骨骼和水晶拼接而成的吊灯，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四周的墙壁并非是砖石，而是缓慢流动的、如同活体般的黑暗，其中偶尔有星辰般的微光一闪而过。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灰尘以及一种……类似于臭氧和智慧生物脑电波混合的奇特味道。
大厅里零零散散站着几十个新生，大多面色苍白，眼神躲闪，紧紧攥着自己手里的通知书，仿佛那是他们的救命稻草。整个氛围安静得诡异，只有偶尔响起的、压抑的抽泣声和某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
白翎羽的入场，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粘稠的沥青湖。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膝盖处还有个不起眼的破洞，脚上的帆布鞋与这里格格不入。但他脸上那东张西望、充满了纯粹好奇（以及“这装修得花多少钱”）的表情，更是与周围凝重恐惧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哇塞！这大厅！这灯！这墙！这得多少电费啊？”他忍不住惊叹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瞬间，几乎所有新生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眼神里充满了“这傻子是从哪儿来的”的惊愕。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类似教授长袍、但袍子上沾满了可疑污渍和墨迹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到了大厅前方的一个讲台后。他的眼睛一只看着前方，另一只则不受控制地斜向上翻着，仿佛在凝视穹顶的奥秘。
“安静！”老者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欢迎来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三流分校！我是你们的教导主任，奈奥米·阿卜杜尔·阿尔哈萨德教授……的第三百六十五代曾孙的助手，你们可以叫我古夫教授。”
这头衔长得让人头晕。
古夫教授用他那颗正常的眼睛扫视了一圈下方，在看到白翎羽时，明显停顿了一下，那只翻白的眼睛似乎都微微转动了少许。
“在这里，你们将学习如何与这个宇宙的真实面貌共存，或者说……如何在不被逼疯的情况下，尽量理解它。”古夫教授继续说道，“我们的课程包括但不限于：《非欧几里得几何学入门》、《禁忌文献阅读理解与批判》、《基础召唤阵绘制与安全规范》（重点在安全规范）、《低语辨识与心理防御》……”
每报出一个课程名，新生们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现在，进行入学第一课：认知校准。”古夫教授说着，从袍子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章鱼和万花筒结合体的、不断变换形状的金属仪器。“这将初步测试并稳定你们的精神状态，确保你们不会在第一堂正式课上就因为看到某些‘风景’而永久性地失去理智。”
仪器发出幽幽的蓝光，开始对着新生们缓缓扫描。被扫到的人，有的浑身颤抖，有的直接翻着白眼晕了过去，被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迅速拖走。
现场的气氛更加恐怖了。
轮到白翎羽时，他好奇地打量着那个仪器，问道：“教授，这玩意儿辐射大吗？会不会影响发育？我还年轻，正在长身体。”
古夫教授：“……”
工作人员：“……”
其他新生：“……”
仪器发出的蓝光笼罩了白翎羽。屏幕上原本剧烈跳动的、代表精神污染度和理智值的曲线，在接触到白翎羽的瞬间，先是猛地窜到一个危险的高峰，然后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梗”和“无厘头”构成的墙壁，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最终稳定在了一个……介于“轻度智障”和“极度乐观”之间的、前所未有的数值区间。
【认知校准结果：异常稳定（定义域外）。建议观察。】
仪器甚至用冰冷的电子音给出了语音提示。
古夫教授看着屏幕上那前所未见的读数，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白翎羽，那只翻白的眼睛彻底转了过来，两只眼睛第一次同时聚焦在一个人身上，充满了学术性的困惑。
“……你，通过了。”古夫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就完事儿了？还挺简单。”白翎羽松了口气，他还担心这仪器会检查出他兜里那片深潜者鳞片呢。
认知校准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幸存（？）下来的新生们被要求自由活动，熟悉校园（虽然他们目前只见过这个大厅）。
白翎羽百无聊赖，开始在这个巨大得不像话的大厅里闲逛。他走到那片流动的黑暗墙壁前，好奇地伸手想去触摸。
“我建议你不要那么做。”一个轻柔的、带着些许怯懦和书卷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白翎羽回头，看到一个抱着厚厚一本硬壳书、戴着圆圆眼镜的女生。她穿着素色的长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文静而秀气，像是从古典文学里走出来的少女。
“为什么？这墙皮也会活化吗？”白翎羽收回手，好奇地问。他对“活化墙皮”已经有了一定的接受度。
女生轻轻推了推眼镜，小声解释道：“那不是墙皮，是‘界限’。另一边是……尚未被完全定义的混沌空间，贸然接触，可能会被随机传送到某个物理法则异常的区域，或者……被某些游荡的‘概念’寄生。”
她的解释专业得不像新生。
“这么刺激？”白翎羽咋舌，“那还是算了，我还没买人身意外险。”
女生似乎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是新生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我叫苏小婉。”
“我叫白翎羽，今天刚来报到。”白翎羽热情地回应，觉得这姑娘比那个冷面邻居夏晚晴好相处多了。“苏小婉，你懂得真多！你也是新生？”
苏小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轻轻点头：“嗯……算是吧。我对这些……比较感兴趣，平时会看一些相关的……书籍。”
她怀里那本硬壳书的封面上，用一种扭曲的文字写着标题，白翎羽一个字也看不懂，只觉得那文字看久了，书皮的质感似乎都在向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转变。
“厉害！”白翎羽由衷赞叹，“那以后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我可就问你了啊！”
“嗯，好呀。”苏小婉微笑着答应，笑容温婉，但镜片后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与她那文静外表不符的、如同深海般幽邃的光芒。她打量着白翎羽，像是在观察一件极其有趣的、打破了所有已知定律的标本。
“对了，”白翎羽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那片深潜者鳞片，“苏同学，你知识渊博，帮我看看这是啥玩意儿？我从我家马桶里捞出来的，道具做得还挺逼真。”
苏小婉的目光落到那片闪烁着不祥磷光的鳞片上，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作为克苏鲁的预备祭司（虽然志不在此），她再熟悉不过这东西上面蕴含的、属于伟大克苏鲁麾下仆从的气息。
从……马桶里……捞出来的？
她的表情管理几乎失控，温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看向白翎羽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一丝……荒谬的敬畏。
这个新同学……好像比那些古老典籍里记载的、最疯狂的邪神化身，还要……不可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