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下朝,信步走到孟扶摇和皇太后身边,见过太后,便温声道:“今天阳光真好,皇祖母和皇后娘娘在聊什么呢?”
太后起身,看着皇孙龙袍加身,一副英气逼人帝王的威严,她便又想起过往,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自己的那个时代过去了,而害了两个朝代的李皇后,这次也关进冷宫,受到惩罚,她又释怀了。
“哀家在夸扶摇做事认真负责,还聪明能干,我这个皇祖母以前喜欢扶摇,现在更喜欢了。行了,你们年轻人聊吧,哀家回去歇着了。”
待太后走远,萧凛拉着孟扶摇在亭中坐下,认真看着她:“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细心,朕恐怕真要废了。”
孟扶摇微笑:“是太后早就布好了局,臣妾只是配合罢了。”
萧凛为她倒茶,递过去,“不,是你心善。你知道吗,孟曦悦和段娇娘求情说想跟你道歉,求您宽恕,给孟家一个生路。”
孟扶摇看向萧凛,他难道忘了他母妃是怎么死的?两世的仇恨她岂能就这样过去?
萧凛见她低头,便又往她身边挪了挪,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轻声道:“孟曦悦说她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可到头来,唯一给她留生路的人也是你,她希望若有来生你们不是姐妹,这样或许能做朋友。”
孟扶摇沉默良久,才叹道:“都是可怜人。”
“你不恨她了?”萧凛问。
孟扶摇又抬眼看向他,“恨太累了,与其把精力用在恨人上,不如用在爱人上。只是,那需要时间淡忘这一切。”
萧凛心中一动,将她拥入怀中:“朕何其有幸,能娶这样明事理的女子做朕的皇后。”
此时,梅花绽放,微风不燥,阳光正好,远处传来宫人们清扫积雪的欢笑声,孟扶摇的心也跟着欢快起来。
两个世界,她终于找到自己的港湾。
而她总觉得心中堵得慌,是萧凛和皇太后施压让自己放过孟家人,还是什么?
孟扶摇暗自轻叹,靠在萧凛怀里,忽然抬眼温声细语:“陛下,臣妾听说江南又有新工艺宫锦,您能不能赏臣妾几匹,做几件新斗篷?”
萧凛挑眉:“皇后这是趁机敲竹杠?”
“那您给不给嘛?”
萧凛笑着捏她的鼻子,“给给给,皇后开口,朕敢不给吗?朕的江山都有皇后的一半,后宫你说了算,何必还跟朕要这些。北境使者带来不少好皮毛,要比那些锦缎好多了,镇也赏给你几件。”
孟扶摇微笑,摇头:“裘皮虽好,但那些皮毛也都是那些小动物的命,扶摇还想求皇帝废了皇家的木兰秋狝,放过那些野生动物,保护好我们大好河山的生态环境,免得再有北方那种颗粒不收的事情发生。”
萧凛又看向孟扶摇那双美眸,心里不由得更加敬佩这奇女子。
他点头:“我的皇后娘娘说的有道理,治国要有道,不能破坏生态环境。”
说完,他下令:“传朕命令,从今日起,皇家不得举办木兰秋狝等狩猎行为,以皇室为榜样,民间也不准狩猎,如果发现,必须严惩!”
周锦在不远处慌忙跪下道:“臣遵旨,但,皇家可以管束,那民间百姓狩猎自古以来都行成传统,恐怕…”
萧凛也有些犯难,看向孟扶摇。
孟扶摇也觉得有些棘手,只能微笑:“这件事也只能提高百姓收入,有了银钱不愁吃喝,自然就没人上山冒险狩猎了。”
萧凛点头,看向周锦:“传令下去,各个地方要把农田管理好,把生产抓上去,另外减免地方赋税,让百姓都有饭吃。”
周锦忙答应一声,起身退出去吩咐下去办理此事。
孟扶摇万福:“谢陛下心系家国,臣妾替百姓谢谢陛下!”
萧凛一伸手扶起人,挑眉浅笑:“朕善良的皇后娘娘,你要怎么谢谢朕?”
这时,萧凛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孟扶摇顿时脸红到耳根,捶他一下:“陛下!”
“叫凛哥哥。”萧凛坏笑。
“不要!”孟扶摇扭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北境的上等皮毛,也不及萧凛对孟扶摇的柔情蜜意,让孟扶摇在冬日里倍感温暖……
萧凛把后宫大权都交给孟扶摇打理,还特意命尚服局最好的绣娘为孟扶摇精心做了几件宫锦斗篷。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琉璃窗棂,暖洋洋地洒在凤仪宫的内殿。孟扶摇正试着新做好的斗篷,锦缎的厚重丝滑,蓝白色更衬得她小脸愈发精致明艳。
她对着铜镜转了个圈,裙摆微扬,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皇后娘娘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贴身宫女如意笑着看向孟扶摇。
“就你嘴甜。”孟扶摇眼底却漾着光。
前世的凄风苦雨似乎真的远去了,这一世,有疼她的夫君,有护她的皇祖母,还有娘家人祖父镇国公,日子像浸在蜜糖里。
正说着,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陛下驾到……”
萧凛一身常服走了进来,挥退了宫人,他目光落在孟扶摇身上,眼中闪过惊艳,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这斗篷果然配你,朕的皇后,比这宫锦更美艳。”
孟扶摇脸颊微热,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衣襟,“陛下今日下朝倒早。”
“想我的皇后了,便早些回来。”萧凛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窗边的暖塌上坐下,收住微笑,神情有些严肃,“方才,朕去了一趟宗人府。”
孟扶摇心中一动,“去冷宫看李后?”
萧凛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冰冷,“她虽疯癫,但有些话,朕必须亲自去听一听,问一问。”
“陛下…”孟扶摇察觉到他情绪变化,知他定是又想起了他早逝的生母。
萧凛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恢复平静,“朕没事,只是觉得,有些债,哪怕人疯了,也不能不清算。扶摇,陪朕去个地方可好?”
“陛下想去哪儿,臣妾都陪着。”
萧凛要去的,是皇宫西角一处早已荒废的宫殿,当年他的母妃病逝的静安苑,也就是后来的冷宫一部分。
两人坐轿到宫门口落轿,萧凛走在前面,孟扶摇由知意陪着跟在后面。
这里如今草木深深,殿宇破败,弥漫着一股枯枝败叶的气息。
站在长满青苔的台阶上,萧凛沉默良久。
枯枝在风中呜咽,仿佛旧日的悲伤。
他声音低沉,痛苦回忆,“母妃去的时候,朕才十岁。李皇后不许朕多见,最后一面,母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拉着朕的手,让朕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孟扶摇听得心酸,轻轻将头靠在他肩头,无声地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