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苏晴站在“周天科技”大厦楼下。
玻璃幕墙的摩天楼高耸入云，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无声地宣告着其主人的权势与财富。进出的员工个个步履生风，神情专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效而紧绷的气息。
真是个适合土匪头子盘踞的地方。 苏晴内心吐槽，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走了进去。今天她特意穿了一身利落的烟灰色西装套裙，化了淡妆，力求看起来专业、不好惹。
前台小姐训练有素，在苏晴报上名字后，立刻露出标准的微笑：“苏小姐，周总正在等您，这边请。”
专人引导，刷权限卡，搭乘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电梯内部是冷感的金属材质，映出苏晴稍显紧绷的脸。
“叮——”
电梯门滑开，眼前豁然开朗。顶层办公室的视野极佳，整个城市的天际线仿佛都被踩在脚下。秘书处的工作人员安静而高效，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苏晴被引到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
“周总，苏小姐到了。”秘书通过内线电话通报。
“进。”里面传来周沉简短的声音。
苏晴推门而入。
周沉的办公室大得有些空旷，装修风格一如他本人，极简、冷硬，黑白灰的主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一整面墙。
他正坐在那张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似乎在看什么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晴身上。
今天的她，和葬礼上那个脆弱苍白的未亡人，以及雨中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都不同。西装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淡妆衬托出她清丽五官里的那份倔强。像一株带着露水、却浑身长满无形尖刺的白玫瑰。
周沉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苏晴依言坐下，将随身带来的平板电脑和素描本放在腿上，摆出标准的职业姿态：“周总，关于品牌视觉的方案，我有几个初步构思，可以先……”
“不急。”周沉打断她，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审视的姿态，“先说说，你对‘周天科技’的品牌内核，理解多少？”
苏晴：“……” 来了来了，甲方爸爸的经典刁难开场白。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昨晚熬夜查的资料：“‘周天科技’致力于通过人工智能与前沿技术，连接未来，赋能个体，创造更美好的……”
“官网上的套话就不必重复了。”周沉再次打断，眼神锐利，
“我要听的，是你苏晴，作为一个插画师，对‘科技’与‘人’的理解。你的画，凭什么能代表我的公司？”
他的问题直接而苛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疑。
苏晴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激了起来。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
“周总，科技本身是冰冷的代码和数据。但它最终服务的对象，是活生生的人，是有喜怒哀乐，有温度，有缺陷，也会渴望连接与理解的个体。我的画，不追求描绘科技的酷炫，而是想捕捉科技融入生活时，那些细微的、温暖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瞬间。比如，一个独居老人第一次通过智能设备看到远方孙子的笑脸；比如，一个孩子用编程工具创造出一个歪歪扭扭却充满想象力的数字世界……”
她越说越投入，暂时忘记了对面坐着的“土匪”，眼神里闪烁着专业的光芒：
“‘周天’如果想做的不仅仅是冷冰冰的技术供应商，而是真正有温度的品牌，需要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科技神话，而是这种能引发普通人共鸣的、带着烟火气的‘人性化’表达。”
周沉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看着她因为谈论热爱的事物而发光的脸庞，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赏。
“说完了？”等她告一段落，他才开口。
“初步想法是这样。”苏晴收敛心神，重新坐直。
“可以。”周沉点了下头，算是认可，“那就按这个方向，出三版核心视觉草图。”
他操作了一下电脑，办公室一侧的墙面缓缓降下巨大的投影幕布。“把你现有的想法，简单展示一下。”
苏晴：“……周总，我还没做ppt。”她只是带了素描本！
“那就用草图讲。”周沉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直观感受。”
苏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吐槽的欲望，拿起平板，连接投影。屏幕上出现了她昨晚随手画的几张概念草稿。
她站起身，走到幕布前，开始讲解。
起初还有些紧张，但一旦进入专业领域，她便逐渐放松下来，手势和语言都变得流畅自信。
周沉坐在阴影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或者说，是落在幕布前那个散发着独特魅力的身影上。
就在苏晴讲到关键处，侧身指向屏幕上某个细节时，意外发生了——
她西装套裙侧面那个装饰性的、其实并不牢固的扣子，突然“啪”一下崩开了！
裙摆侧面瞬间裂开了一道不小的缝隙，虽然还不至于走光，但凉意瞬间袭来，尴尬也以光速蔓延！
“！”苏晴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唰”地爆红。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裂开的位置，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死了！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土匪面前！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沉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眉头微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意外。
苏晴又羞又恼，进退两难。继续讲？裙子开着衩？不讲？难道就这么落荒而逃？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社会性死亡时，周沉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一个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他的黑色西装外套。
然后，他走到僵硬的苏晴面前，没有说话，直接将那件宽大的、还带着他身上淡淡雪松气息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正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裙子的裂口。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利落。
“继续。”他退回座位，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技术故障。
苏晴裹着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外套，感觉整个人都被那股凛冽的男性气息包围了，心跳失序，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这……这算什么？霸道总裁的强制关怀吗？！
她努力平复呼吸，试图找回刚才的专业状态，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微颤。
而周沉，依旧坐在阴影里，目光沉静。
只是没人注意到，他交叉放在桌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这场“商业沟通”，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预设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