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送来的那碗粥和那盆花，像两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苏晴心里漾开了细微的、她不愿承认的涟漪。
她以为自己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和悲伤，可当周遭真的彻底沉寂下来，那种空茫反而更加噬人。
就在她对着画板发呆，纠结于是该继续沉溺悲伤，还是该愤然起身把周沉留下的西装外套扔掉时，门铃又响了。
苏晴的第一反应是警惕。不会又是那个土匪吧？阴魂不散！
她蹑手蹑脚走到猫眼前往外看，却看到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门外站着一位打扮得体、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利落的中年女士，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眼神却明亮又带着点……好奇的打量。
是周沉的母亲，沈静女士。苏晴只在大学时见过她寥寥数次，记忆中她是一位开朗又有点新潮的语文老师。
她怎么来了？
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阿姨？您怎么……”
“晴晴是吧？哎呀，好多年没见了，差点认不出来了！”
沈静女士笑容满面，语气自然熟稔，仿佛她们昨天才见过，“我听说……你家里最近出了点事，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那混小子跟我说了，我这心里放心不下，熬了点汤，给你送过来，补补身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挤进门，目光迅速而自然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精准地捕捉到了沙发上那件与整个客厅格调格格不入的、属于周沉的男士西装外套。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沈静女士的眼神在那件外套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嘴角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若无其事地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
“阿姨，这太麻烦您了……”苏晴有些手足无措。
“不麻烦不麻烦！”沈静女士摆摆手，拉着苏晴的手坐下，语气心疼，“看看，这小脸瘦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好好照顾自己才是正理。”
她的关心真诚而不逾矩，让苏晴无法拒绝。
“谢谢阿姨。”
“谢什么呀。”沈静女士拍拍她的手，话锋突然一转，带着点无奈的吐槽，“说起来，我家那个混小子，没来给你添麻烦吧？”
苏晴：“……” 何止是麻烦！他简直是个移动的麻烦制造机！
她勉强笑了笑：“周总他……工作忙。”
“忙什么忙！他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沈静女士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一样对苏晴说，“晴晴，我跟你说，你别看周沉那小子现在人模狗样像个精英，其实在感情上就是个没开窍的榆木疙瘩！笨得很！他要是做了什么蠢事，说了什么混账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直接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苏晴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亲妈吗？上来就拆台？
“阿姨，其实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沈静女士打断她，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现在啊，最重要的是你开心。周沉那孩子，轴，认死理，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缺点有时候气死人，但有时候吧……也挺让人放心的，你说是不是？”
她朝苏晴眨眨眼，意有所指。
苏晴感觉脸颊有点发烫，这周妈妈的攻势，比周沉那种直球告白还让人难以招架！
“这汤你趁热喝，我特意加了药材，安神补气的。”沈静女士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苏晴说：
“对了晴晴，那混小子要是再用那种‘天凉王破’的霸总语气跟你说话，你就直接怼他！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把他小时候穿裙子跳舞的照片发给你！”
苏晴：“！！！” 穿……穿裙子跳舞？！
这信息量有点大！
送走笑得像只偷腥猫咪的周妈妈，苏晴看着桌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桶，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件西装外套，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周沉的妈妈……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没有审视，没有距离，反而像一股温暖又有点“脱线”的旋风，带着某种明确的“助攻”意图，席卷了她的悲伤。
她打开保温桶，浓郁的、带着药香的鸡汤味道弥漫开来。
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悄悄地融化了一点点。
而另一边，刚回到车上的沈静女士，立刻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喂，妈？”
“混小子，汤我送到了。”沈静女士语气得意，“你那件西装，人家姑娘还‘好好’地给你保管在沙发上呢。”
电话那头的周沉沉默了一下。
“她……怎么样？”
“脸色是不太好，但比你强！至少人家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沈静女士毫不留情地吐槽，“我告诉你周沉，追女孩子不是你这么追的！送花送粥？还在葬礼门口说那种话？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样，现在估计还在打光棍！”
周沉：“……那该怎么追？”
“用心啊！用这里！”沈静女士隔着电话点着自己的脑袋，
“别整天想着‘抢’！要让她开心，让她笑！就你那个情商，我都替晴晴着急！行了，第一步帮你走了，后面看你自己的造化！别再给我干蠢事了，听到没有？不然照片警告！”
挂了电话，周沉看着手机，眉头紧锁。
让他开心？让她笑？
这比搞定一个上亿的并购案似乎还要难。
他看着窗外，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