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那场“裙子崩坏”事件的后遗症，就是苏晴连续做了三天噩梦，梦里全是周沉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压迫感十足的脸，以及那件带着雪松味、像枷锁一样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
她急需倾诉，更需要有人帮她分析这团乱麻。
于是，她约了林小小和她的男友——一位性格温和、在It公司做架构师的程序员阿哲——出来吃饭，美其名曰“好久没聚”，实则准备进行一场严肃的情感问题研讨会。
地点定在一家氛围轻松的东南亚餐厅。
苏晴到的时候，林小小和阿哲已经在了。林小小一见到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就像扫描仪一样在她身上溜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兴奋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快！从实招来！办公室单独召见，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那条你咬牙切齿让我帮你找链接退货的荧光粉裙子是怎么回事？周总的口味……这么独特吗？”
苏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灌了半杯冰水才把那天社死的经历，从“商业质询”到“裙子崩坏”，再到“强制披衣”，省略了部分内心悸动的细节，咬牙切齿地叙述了一遍。
林小小听得两眼放光，时而拍桌狂笑，时而扼腕叹息：“我的天！裙子崩坏！英雄救美！虽然是强制性的……这什么古早偶像剧桥段！苏小晴，你这运气不去买彩票真是可惜了！”
连好脾气的阿哲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小声评价：“这位周总……行为模式确实很……直接。”
“直接？他就是个土匪！控制狂！”苏晴愤愤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芒果糯米饭。
“好了好了，吐槽完毕，进入正题。”林小小收起玩笑，正色道，“根据你的描述，这位周总，霸道是真霸道，笨拙也是真笨拙。
但关键是，你，苏晴女士，对他这套土匪行径，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晴戳米饭的动作顿住了。怎么想的？她脑子里一团乱。
“我不知道。”她有些沮丧，“我很生气，觉得被冒犯。但是……有时候又觉得，他好像……也不是完全那么讨厌。”
“看！问题就在这儿！”林小小一拍桌子，把旁边的阿哲吓了一跳，“你对他感情复杂！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心里有他！至少，不像对陆远那样，纯粹是‘合适’！”
苏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所以！”林小小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实地考察！光听你描述不够，我得亲眼看看，这个周沉在非葬礼、非办公室的正常社交环境下，是个什么德行！”
苏晴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想干嘛？”
林小小露出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笑容，拿出手机：“喂？秦总监吗？我，林小小……对对，苏晴的闺蜜兼编辑。听说你和周总关系很铁？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半小时后。
当周沉和秦屿出现在餐厅门口，并被服务生引到他们这一桌时，苏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周沉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表情是一贯的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到苏晴时，眼神微动。而他旁边的秦屿，则顶着一头骚包的栗色头发，穿着花衬衫，笑得像只偷鸡成功的狐狸。
“哟，这么巧啊周总，秦总监！”林小小演技浮夸地站起来，“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们！一起坐呗？反正桌子够大！”
苏晴在桌下狠狠掐了林小小的大腿，换来对方一个龇牙咧嘴的“放心”眼神。
周沉的目光在苏晴恨不得钻到地底下的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从容地在苏晴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再次笼罩了她。
秦屿则笑嘻嘻地挨着阿哲坐下，自来熟地打招呼：“嗨，弟妹……哦不，苏小姐的闺蜜和闺蜜男友是吧？我是秦屿，周沉的损友。”
于是，一场诡异的“四人约会（伪）”就此展开。
气氛……十分微妙。
林小小负责主导话题，火力全开：
“周总，听说您公司最近那个AI项目很火啊？不过搞技术的是不是都像我们家阿哲一样，不太会说话？”（潜台词：你会聊天吗？）
“周总平时有什么爱好？除了工作？”（潜台词：你有生活情趣吗？）
“像周总这样的青年才俊，身边肯定不乏追求者吧？喜欢什么类型的呀？”（直接亮刀！）
周沉面对连珠炮似的问题，回答得言简意赅，甚至有些笨拙：
“AI项目的核心是逻辑。”
“爱好……看报表算吗？”
“类型……”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僵硬的苏晴，“麻烦点的。”
苏晴：“……” 谁麻烦了？！
秦屿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添油加醋：
“哎哟，我们周总可是守身如玉十年，就为了……”
周沉一个冷眼扫过去，秦屿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唇拉链的动作。
而可怜的阿哲，则努力扮演着背景板，试图和秦屿讨论一下最新的编程语言，结果被秦屿一句“兄弟，今天咱们只谈风月，不论代码”给堵了回去。
这顿饭，苏晴吃得如坐针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周沉身上传来的热度和存在感，他偶尔递过来的纸巾（在她不小心碰倒水杯时），或者在她够不到远处的菜时，默默把盘子往她这边推一下的小动作，都让她心跳失序。
他的行为依旧带着他特有的风格，直接，甚至有点粗线条，但……似乎又藏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细心。
林小小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尤其是周沉那虽然笨拙却始终围绕苏晴的注意力，以及苏晴那强装镇定却耳根泛红的模样，心里渐渐有了底。
饭后，林小小借口要和阿哲过二人世界，拉着男友飞快溜了。秦屿也很有眼色地拍拍周沉的肩膀：“周总，我突然想起公司服务器好像着火了，我得先回去看看！”说完也溜之大吉。
转眼间，就剩下苏晴和周沉站在餐厅门口，夜色弥漫，气氛再次变得暧昧而尴尬。
“我送你。”周沉开口，不是询问，是陈述。
“不用……”苏晴下意识拒绝。
周沉已经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打开后座车门，看着她。
苏晴看着他站在车边，路灯在他身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眼神固执，大有不上去就不走的架势。她叹了口气，认命地钻了进去。
周沉从另一侧上车，报了她家的地址。
车内空间狭小，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苏晴紧紧靠着车窗，试图拉开距离。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停在苏晴家楼下，她道了声谢，飞快地下车，几乎是跑向单元门。
周沉没有立刻让司机离开，他降下车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
夜风吹拂，带着初夏的微凉。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在餐厅，她不小心碰到他手背时，那转瞬即逝的、微凉的触感。
“麻烦点……”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在饭桌上的话，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极微小的弧度。
然后，他对司机说：“走吧。”
出租车驶入夜色。
而楼上，苏晴背靠着家门，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今晚这场“鸿门宴”，像一场混乱的风暴，把她本就混乱的心，搅得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