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般的混沌感持续了三天。
这三天里，苏晴把自己关在家里，像一只受伤的兽，舔舐着被陆远日记撕裂的伤口。那碗皮蛋瘦肉粥和那盆栀子花，像两个不和谐的注脚，突兀地存在于她悲伤的世界里。
周沉果然言出必行，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再发那些令人血压升高的短信。世界清静得让她有些不适应，甚至……隐约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果然，土匪的耐心有限。 她一边鄙视自己那丝失落，一边试图重新捡起生活的碎片。
第四天早上，阳光刺眼。苏晴强迫自己坐在了画板前。画板上还夹着几个月前一幅未完成的商业插画，色彩灰暗，笔触滞涩，一如她当时的心境。
她拿起画笔，却感觉手腕僵硬，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林小小一个电话杀了过来。
“苏小晴！你活过来了吗？再不出声我就要报警破门而入了！”
苏晴揉了揉眉心：“还活着，暂时不需要麻烦警察叔叔。”
“活着就好！有个事儿，天大的好事儿！”林小小的声音兴奋得几乎要冲破听筒，“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一直在争取‘周天科技’年度品牌视觉项目？”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周天科技”……周沉的公司。
“嗯，怎么了？”
“拿下啦！！”林小小在电话那头尖叫，“我的天！这可是今年业内最肥的项目！预算充足，平台巨大，关键是对方cEo亲自拍板，指定要你来做主笔插画师！”
“指定……我？”苏晴的声音干涩。
“对啊！你说神不神？周天的周总，也不知道从哪个渠道看到了你的作品，特别欣赏你的风格！点名要你！合同条款优厚得跟做梦一样！苏晴，我们要发了！你的才华终于要被看到了！”
林小小还在滔滔不绝地描绘着美好蓝图，苏晴的脑子却嗡嗡作响。
指定？欣赏？
骗鬼呢！
周沉那个连表情包都不会发的直男，会懂得欣赏她的插画风格？这分明就是假公济私！是赤裸裸的以权谋私！是他“抢人计划”的第二步——用工作把她绑在身边！
“小小，”苏晴打断她，“这个项目，我们不能接。”
“什么？！”林小小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为什么？！你疯了？！这可是‘周天科技’！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机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这意味着麻烦。”苏晴试图让自己冷静，“这个周总……他动机不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小小恍然大悟又带着八卦兴奋的声音：“哦~~~我明白了！就是那个‘回来抢你’的土匪cEo？啧啧，可以啊苏小晴，追人都追到工作上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照进现实？”
“现实是他很可能会利用甲方的身份对我进行惨无人道的骚扰和压迫！”苏晴扶额。
“骚扰？压迫？”林小小嗤笑一声，“姐妹，他要是想骚扰你，直接砸钱把你绑去私人岛屿不是更直接？用得着绕这么大圈子，送你一个名利双收的职业跳板？我看啊，这分明是周总那贫瘠的恋爱脑能想出来的、最‘尊重’你（虽然方式依然很土）的追求方式了——支持你的事业，把你捧上神坛！”
苏晴：“……” 好像……有点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不管他动机是什么，”林小小一锤定音，“这个机会对你的事业千载难逢！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不是觉得给陆远当‘合适’太太压抑了自己吗？现在机会来了！管他周沉李沉，咱们凭本事吃饭！他要是敢借工作之便耍流氓，老娘第一个拿着合同去告他！但现在，为了你的梦想，为了我的奖金，这个项目，必须接！”
挂了电话，苏晴看着画板上那幅未完成的、灰暗的画，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林小小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动了她心底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梦想……她确实很久没敢想这个词了。在成为“陆太太”的日子里，画画更像是一种爱好和寄托，而非值得奋力拼搏的事业。
周沉此举，无疑是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下午，她就收到了“周天科技”市场部发来的正式合作邮件，附带了详细的项目简报和优渥的合同草案。对方态度专业，措辞礼貌，完全看不出任何私心。
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纯粹的、基于对她才华认可的商业合作。
装，接着装。 苏晴内心冷笑。
但她不得不承认，项目简报里描绘的视觉概念——用温暖、充满生命力的插画，来诠释科技的人文关怀——精准地戳中了她一直想尝试的风格。那些被陆远日记激发出、又被周沉搅乱的复杂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出口。
她盯着屏幕，挣扎了整整一个下午。
最终，职业素养和对突破自我的渴望，战胜了对周沉动机的怀疑。
她回复了邮件，接受了这个项目。
几乎是邮件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她的手机就响了。是周沉。
苏晴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是刻意营造的、甲乙方之间的疏离专业：“周总，您好。项目邮件我已收到，会尽快熟悉需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周沉低沉的声音，背景似乎是在车里：
“嗯。有什么要求，直接跟我提。”
苏晴：“……周总，具体需求我会和贵公司市场部对接。”
“他们不懂。”周沉语气不容置疑，“这个项目的核心创意，必须由我把关。”
……果然！ 苏晴捏紧了手机。
“另外，”周沉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无语，继续用他那部署工作的口吻说，“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需要当面沟通一下初步构思。”
苏晴：“周总，按照流程，初次沟通应该……”
“我的流程，就是效率。”周沉打断她，语气带着他惯有的强势，“地址发你手机了。准时到。”
说完，根本不给苏晴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晴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土匪！独裁者！假公济私的混蛋！
她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
好吧，周沉。
你想玩商业游戏是吧？
你想假借工作之名行追求之实是吧？
那就来吧。
让我看看，你这个科技帝国的cEo，在追求女人这件事上，除了砸钱和强权，到底还有没有点新意！
苏晴拿起画笔，蘸上一抹极其亮眼、几乎有些挑衅意味的明黄色，重重地涂在了那幅未完成的、灰暗的画作角落。
战争，转移到了新的战场。
而她，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