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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没有发出警报
它只是
在所有原本稳定的刻度上
向左
偏了一点
?
星渊宇宙并没有什么巨大的变化。
没有大规模的能量喷涌,没有异常天象,也没有任何足以触发公共预警系统的事件。大部分观测站的数据曲线依旧平滑,跃迁航道稳定,星际通信延迟维持在正常阈值内,甚至连那些对异常极度敏感的边境探测阵列,也没有捕捉到明确的“入侵信号”。
但偏移,已经出现了。
最先察觉到问题的,并不是战术部门,也不是外环委员会,而是负责维护基础模型的几个深层观测节点。它们在对比周期性数据时,发现了一组无法被自动修正的微小差值——差值本身极小,小到单独拎出来几乎可以忽略,但它们同时出现在多个本不该相关的参数中。
空间稳定系数、能量回馈延迟、低阶法则扰动率。
这些指标原本属于不同系统,由不同模型独立计算,而现在,它们在同一时间段内,向同一个方向偏移。
不是剧烈变化。
而是一致性变化。
在最初的三次校验中,这一现象被系统自动标记为“统计噪声”,并尝试通过回溯修正来消除偏差。但修正失败了。不是因为算法错误,而是因为——没有可供修正的参照点。
模型依旧自洽。
只是自洽的前提,被悄然挪动了。
当第四次校验仍然失败时,观测节点终于将这一异常上报给外环委员会的深层数据组。
“不是入侵。”
这是第一条结论。
“也不像污染。”
第二条结论紧随其后。
因为所有数据都显示,这些偏移并未引入任何未知能量源,它们更像是原有结构在自身允许范围内,做出了一次重新排列。
就像一张绷紧的网,被人在某个不显眼的节点上轻轻按了一下。
网没有破。
但所有受力线,重新分配了。
外环委员会的分析室内,很快调出了更高层级的模型对照。负责该组的研究员发现,偏移最明显的区域,并不集中在边境,而是出现在几个“长期稳定、几乎没有历史异常记录”的深空带。
这些区域的共同点只有一个——
它们在理论模型中,被默认“不会成为变化起点”。
“这不符合演化逻辑。”一名研究员低声说道。
星渊宇宙的所有扩张与调整,都遵循明确的梯度原则,变化总是从边缘开始,再逐步向内扩散,而现在,偏移却像是从某个被刻意忽略的夹层中渗透出来。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偏移并没有继续扩大。
它们停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
刚好低于所有强制干预阈值。
这意味着,按照现行规则,没有任何部门可以合法地启动全面响应。
系统承认异常的存在。
但系统认为它“不值得行动”。
“这不是事故。”外环委员会的一名资深成员在内部会议中说道,“这是一次……被允许发生的变化。”
这句话让会议室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因为“被允许”,在星渊宇宙的语境中,从来不是一个中性词。
进一步的比对很快揭示了第二层问题。
偏移发生后,星渊宇宙中部分低阶法则的调用效率出现了轻微波动。并非变强,也非变弱,而是响应方式发生了变化——某些原本需要明确触发条件的法则效果,现在会在接近条件时提前显现出“预热反应”。
这在实验室环境中或许是优势。
但在现实世界中,这意味着不可控性。
“法则在被重新排序。”
这是第三条结论。
不是被重写,而是被放进了一套新的优先级框架里。
这一发现,让外环委员会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单点异常,而是结构层面的变化。即便变化本身极小,只要持续存在,最终都会累积成无法逆转的结果。
但问题在于——
没有任何已知行为,能够在不触发警戒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
所有已记录的干预方式,无论是技术还是法则层面,都会留下清晰的“来源特征”。而这一次,没有来源。
只有结果。
在最后一次数据汇总中,有一条注释被悄然加入了内部档案:
当前偏移与已知模型不匹配
但与“跨体系连接假设”存在弱相关性
这条注释没有被公开,也没有被立即采纳。它只是被放进了一个标注为“低可信推测”的子档案中,等待未来某个时刻被重新翻出。
星渊宇宙依旧在运转。
舰队照常巡航,学院照常授课,跃迁航道上的灯标一盏盏亮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那些看不见的底层结构里,一条原本不存在的“可能性路径”,已经被轻轻铺开了第一段。
它还很窄。
也很不稳定。
但它确实存在了。
而这,正是最危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