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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靠近才会被发现
有时只是站在同一条路线上
就已经进入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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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华是在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校内例行训练结束后,才真正意识到这次任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训练场依旧开放,模拟重力与能量场参数没有变化,导师的指令也一如既往简洁直接,但他在完成最后一组动作后,却没有立刻离场,而是站在边缘多看了一会儿那些仍在训练的学生。他很清楚,这种短暂的停留并不是因为留恋,而是一种潜意识里的确认——确认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已经不再属于学院的常规节奏。
风漪比他先一步离开训练区。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学院资料中枢,把任务说明里能合法调取的背景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信息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少得刻意,但正是这种“少”,让她更加警惕。
任务没有明确目标坐标。
没有规定接触距离。
没有强制上报频率。
唯一被反复强调的,是“保持低干扰状态”。
这在学院任务体系里几乎不存在。学院更习惯于给学生明确目标、明确流程,而不是让他们自行判断介入程度。这种模糊空间,通常只出现在真正的实地异常观察中,而那类任务,往往由外环直接接手。
现在,这个角色被交到了他们手里。
两人在停泊区汇合时,飞船已经完成了基础预热。不是学院常用的训练型号,而是一艘经过多次改装、几乎抹去了所有明显识别标记的中型跃迁艇。船体外壳没有任何学院徽记,连能源波形都被调成了常见的民用参数。
“他们是真的不想让对方第一时间意识到我们是谁。”洛青华登舰后说道。
风漪检查完舱内监测模块,点了点头:“也不想让外环自己的系统留下太多痕迹。”
飞船启动时,没有广播提示,也没有倒计时。跃迁程序被设定为分段执行,每一段都留有足够的中断窗口,方便随时撤离或改变路线。
这是典型的“观察型配置”。
在进入第一次跃迁前,风漪调出了任务的隐藏附注,那是只有被选中者才能看到的部分。
“注意事项只有一句。”她念道,“当你开始觉得‘必须采取行动’时,说明你已经靠得太近了。”
洛青华听完,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不像是在提醒我们小心。”他说,“更像是在警告我们别自作主张。”
飞船进入跃迁通道后,舱内的光线变得柔和而稳定。没有训练用跃迁时那种刻意放大的感官反馈,一切都被压缩到最低限度,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长距离航行。
正因如此,时间感开始变得模糊。
在第二段跃迁结束后,风漪开始接入外部观测数据。她没有直接追踪目标,而是先建立了一层“背景模型”,把周边星域近期的能量波动、通讯异常和非标准跃迁痕迹全部纳入分析。
“有变化。”她很快说道。
洛青华走到她身旁,看向投影界面。
那不是明显的异常点,而是一条趋势线。某些本该逐渐衰减的能量残留,在最近几次记录中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以一种极低的强度被反复触发。
“像是被动扩散。”洛青华判断,“不是攻击,也不像是刻意释放。”
“更像是……存在本身带来的影响。”风漪补充。
两人都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
“如果目标继续推进,”洛青华说道,“这种背景变化会越来越明显。”
“所以我们的窗口期很短。”风漪回应,“在外环决定升级处理级别之前。”
飞船在第三段跃迁结束后,进入了一片相对安静的星域。这里远离主要航道,没有大型定居点,只有零散的自动采集设施和早已废弃的中继站。
风漪把飞船的航速再次下调。
“从这里开始,我们不能再直接追踪。”她说,“只能沿着‘他们可能经过的路径’推演。”
洛青华没有反对。
事实上,他更倾向于这种方式。直接追踪林澈,反而更容易触发对方的警觉。以他对林澈的了解,那个人对“被注视”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飞船沿着一条并不直观的路线前进,避开了所有高频扫描区域,只在必要时短暂接入公共导航节点。
几个小时后,风漪忽然停下了手上的操作。
“这里。”她放大了一段空间数据,“能量背景有过一次短暂的不规则重组。”
洛青华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不是战斗残留。
也不是跃迁干扰。
更像是某种法则层面的“调整”。
“他们来过。”他说。
风漪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把那片区域标记为“潜在接触点”。
“我们不靠近。”她提醒,“只在外围建立观察。”
飞船开始减速,最终停留在一个足够安全、却又不至于完全脱离感知范围的位置。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这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微妙的心理落差。
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习惯了在同一阵线做出判断。而现在,他们被要求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看着熟悉的人走向一个他们无法直接介入的方向。
“你觉得他知道吗?”洛青华忽然问。
风漪想了几秒,才回答:“知道有人在看。但不知道是谁。”
“那就好。”洛青华低声说。
飞船的观测系统开始以最低功率运转,把所有数据记录在本地缓存中,没有向任何外部节点实时上传。
在外环的监察网络里,这一段时间被标记为“低活跃期”。
但只有洛青华和风漪清楚,这并不是真正的平静。
这只是暴风雨前,那段最容易被误判的稳定区。
而他们,正站在这条轨道上,继续跟随,却不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