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所有留下来的东西
都会告诉你它来自谁
有些痕迹
只是证明
有人曾经走得比你更远
?
观测进入第三个周期时,飞船始终保持在一种近乎静止的低功率状态。
推进器被限制在最小输出,舰体姿态锁定在恒星辐射最弱的角度,所有主动扫描模块全部关闭,只保留被动感知与背景采样。这样的配置并不适合追踪,却非常适合“等”。
洛青华坐在副驾驶位,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操作面板,也没有多余动作。他已经习惯这种状态——不是战斗前的紧绷,也不是任务结束后的松弛,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随时可能被打断的静候。
风漪则一直盯着数据流。
她没有去看那些最显眼的异常提示,而是反复对比连续时间段内的背景变化,把那些“看起来没问题”的部分一层层剥离出来。
正是在这种几乎显得过分耐心的对比中,她捕捉到了第一处不对劲。
“这里。”她开口的同时,把一段记录调到主屏。
洛青华抬眼,看见的是一片极为普通的空间数据。恒星辐射稳定,微粒密度在可接受区间,附近没有跃迁通道残留,也不存在任何已知生物活动迹象。
“这段数据本身没问题。”风漪继续说道,“但它和前后二十四小时的趋势不一致。”
她把时间轴拉开。
在那片区域,能量背景原本呈现出自然衰减的形态,符合无人区的常态模型。但在某一个短暂的窗口期内,衰减曲线出现了极轻微的反弹,随后又重新回到正常轨道。
“像是被扰动过。”洛青华判断。
“但不是撞击,也不是跃迁。”风漪摇头,“如果是外部介入,波形会更粗糙,这里的变化太平滑了。”
洛青华沉默了几秒。
“更像是……被重新整理过。”
风漪点头。
她调出第二层分析,把空间中的微结构偏移叠加到能量曲线上,几乎在同一时间点,多个原本彼此独立的参数出现了同步调整。
幅度很小,小到任何常规监测都会忽略。
但方向一致。
“不是自然现象。”洛青华下了结论。
风漪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向前追溯数据。她沿着那次异常出现前后的时间段,把附近数个星区的背景模型全部拉进来,对比它们是否出现过类似变化。
结果很快出来。
只有这一处。
“孤立事件。”她低声说,“而且只发生了一次。”
这让两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不是长期驻留造成的影响。
而是有人经过。
飞船并没有靠近那片区域,而是保持原有位置,只是调整了观测角度,把被动感知的焦点微微偏移。
几分钟后,第二处异常被捕捉到。
这一次不是能量。
而是空间结构本身的细微错位。
那是一条极浅的“折痕”,并不完整,也不连续,像是空间在短时间内被强行适配过某种运行逻辑,然后又迅速恢复原状。
“这不像是设备能做到的。”洛青华缓缓说道。
风漪的表情变得专注起来。
“也不像是生物本能。”她补充,“太干净了。”
两人都没有说出那个更接近真实的判断。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侦测任务。
风漪继续把异常点连线。
第一处,第二处,第三处。
它们并不构成一条直线,也不符合最短航行路径,但如果从“避开高监测区”和“降低背景扰动”的角度重新建模,这些点的位置便开始显现出一种极为理性的选择逻辑。
“不是随机走动。”洛青华说道,“是有目的的移动。”
“而且对环境非常熟悉。”风漪补了一句。
她把最后一个异常点放大。
那是一片看似完全正常的区域,甚至连前面的微弱折痕都不存在。但正是因为“过于正常”,才显得突兀。
“这里的背景噪声被压低过。”风漪说道,“不是被抹除,而是被均衡。”
洛青华的视线停留在那片区域。
“像是有人不想留下任何可被追溯的特征。”
“但还是留下了。”风漪平静地说。
她调出对比图,把这片区域与标准模型重叠。
在极高放大倍率下,一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偏移浮现出来——不是单一数值,而是一整套参数的微调。
“这是……统一处理过的结果。”洛青华低声说。
风漪没有反驳。
她已经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问题是,”洛青华继续,“这种处理方式,不像外环,也不像学院。”
“更不像任何已知的民用或非法技术体系。”风漪接上。
这意味着一件事。
他们正在追踪的对象,使用的并不是“工具”,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能或规则层面的方式在行动。
“你觉得是谁?”洛青华问。
风漪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她说道,“我们只知道,有人经过这里,而且不希望被任何一方明确识别。”
洛青华靠回座椅,目光仍然停留在那组异常点上。
“但不管是谁,”他说,“他们走得很稳。”
“而且很清楚哪些地方不能久留。”
风漪轻轻应了一声。
她把这组异常标记为“未署名痕迹”,没有关联任何身份标签,也没有上传至外环的实时网络,只是存入本地加密区。
飞船继续保持原位。
没有追击。
没有呼叫。
在外环的监察系统里,这依旧只是一个“无显着变化”的时间段。
但在这艘飞船里,两个人都已经意识到——
他们正在接近某条真正的轨迹。
而这条轨迹的尽头,很可能不是一个坐标。
而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