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之鼎。
这四个字顺着阴风刮进众人的耳朵里。
拓跋燕正低头用一块破布死死勒住大腿上的贯穿伤。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苍狼部公主满脸写着不屑。
“一尊装钱的破铜烂铁罢了。”
“难不成还能比那把要人命的杀剑更邪乎。”
拓跋燕吐掉嘴里的血沫。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依我看根本不用搞什么弯弯绕绕。咱们直接杀上门去。管他什么万宝楼千宝楼。”
“惹急了老娘把他们的铺子全砸了。把那些账房先生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当球踢。”
龙清月站在一旁冷冷的瞥了拓跋燕一眼。
昭阳公主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满是看莽夫的讥诮。
“蠢货。”
“用拳头去砸全天下最大的金库。”
龙清月整理了一下破损的宫装。皇家体面不能丢。
“万宝楼能在大乾境内开出上千家分号。甚至把生意做到周边四夷。你当父皇和满朝文武都是瞎子瞎子吗。”
“大乾律法森严。重农抑商。商人地位低下。”
“他们再有钱也不过是皇家养肥了随时可以宰杀的年猪。只要本宫请动一道圣旨。三千御林军顷刻间就能把他们总坛抄个底朝天。”
皇权的傲慢在龙清月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秦湘坐在土坑边缘。
奇珍阁大掌柜没有反驳。只是慢条斯理的用袖口擦拭着那块残破的金算盘。
擦干净上面的血污。
秦湘嘴角勾起一抹市侩却又透着致命危险的弧度。
“公主殿下好大的官威。”
“三千御林军抄家。”
秦湘拨弄了一下仅剩的几颗金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殿下怕是忘了。”
“神武大营那三万守备军半年未发的军饷。是谁前天刚以粮草折损的名义秘密垫付的。”
“户部尚书那个老东西。上个月在万宝楼的地下钱庄借了多少暗花。用来填补江南水灾造成的国库窟窿。”
“还有您那位好大喜功的太子皇兄。私下里养的那些死士。兵器盔甲的来路又是哪家商号给抹平的。”
一桩桩一件件。
全是见不得光的烂账。
龙清月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凤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些大乾朝堂最深层的机密。甚至连她这个极受宠爱的公主都只是一知半解。
眼前这个浑身泥污的商贾之女。竟然如数家珍。
“你当万宝楼是猪。”
秦湘抬头直视着大乾公主。眼神里没有任何对皇权的敬畏。只有纯粹的商人面对无知者的怜悯。
“在那些真正的豪商眼里。”
“大乾王朝这座看似光鲜亮丽的江山。早就被他们用无数条金线银线。死死的捆成了一个离不开钱的提线木偶。”
“你敢动万宝楼总坛。”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大乾四大钱庄就会同时宣告枯竭。市面上的米价会翻十倍。边关将士的刀剑会全部变成生锈的废铁。”
“不用天启教会动手。大乾自己就会从内部彻底崩塌。”
龙清月倒退了半步。
指甲死死的掐进掌心渗出刺目的鲜血。
高高在上的皇权滤镜被几组冷冰冰的数字击得粉碎。
这位一直将天下视为棋盘的公主第一次深刻的意识到。在这盘棋局里。金钱的力量远比皇冠上的珠串更加致命。
拓跋燕在一旁听得张大了嘴巴。
虽然算不明白那些复杂的账目。但直觉告诉这位草原女王。用钱砸死人似乎比用拳头打死人更加恐怖。
蓝慕云靠在冷月温软的大腿上。
将这出精彩的算盘打脸大戏尽收眼底。
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没有去管深受打击的龙清月。而是直接在识海深处唤醒了那个一直装死的老怪物。
“老家伙。”
“秦湘这丫头算账是一把好手。但论起上古秘辛还得问你。”
“那个财富之鼎。到底是个什么成色的物件。”
识海一片虚无。
凌清寒冷哼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沧桑与不屑。
“凡夫俗子。眼皮子浅得只看得到真金白银。”
“我当初铸造九尊神鼎。每一尊都代表着这方天地运转的某种基础法则。”
“那个小丫头手里的杀伐之鼎主宰世间一切破灭与死气。”
“而财富之鼎。”
凌清寒顿了顿。残魂虚影剧烈波动。
“那根本不是什么装钱的铜疙瘩。”
“那是气运的具象化。”
“商贾重利。万宝楼汇聚天下财气。其实是在潜移默化的吸纳和镇压这方世界的繁荣本源。”
“天启教会的杂碎想抢那尊鼎。为的可不是买几块灵石。”
“只要财富之鼎被毁或者被剥夺。”
“这方天地的灵气循环就会彻底断裂。万物凋零。生机枯竭。整个位面都会加速滑向深渊末日。”
“那群疯子是想直接抽干这棵大树的树液。”
蓝慕云睁开双眼。
眼底深处的疯狂火焰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旺盛。
剥夺天地气运。加速世界毁灭。
这特么才是反派的终极追求。
自己辛辛苦苦在京城演纨绔扮小丑。为了个破诅咒费尽心机。
结果天启教会这帮孙子竟然想直接掀桌子釜底抽薪。
同行是冤家。
这碗软饭绝不能让别人端走。
蓝慕云用力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浓稠的黑血。
强撑着发麻的双臂从冷月腿上坐直了身体。
冷月立刻上前一步。单手反握着那柄由杀伐本源凝聚而成的血色长剑。稳稳的扶住主子的肩膀。
血色剑刃上没有反射任何光芒。但仅仅是剑身周围扭曲的空气。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阵窒息的寒意。
这是绝对暴力的最强背书。
“都听清楚了。”
蓝慕云扫视了一圈这支残破不堪却又战意惊人的奇葩队伍。
“天启教会那帮疯子想掀桌子。”
“咱们既然撞上了。断没有干看着的道理。”
“救世济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脏活咱们不干。”
蓝慕云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
“但抢钱夺宝这种没本钱的买卖。必须有咱们国公府一份。”
“既然敌人要去万宝楼。那咱们就得抢在他们前面把门给堵死。”
视线精准的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坐在土坑边缘的秦湘身上。
那个一直躲在幕后打算盘的大掌柜。此刻脊背挺得笔直。
蓝慕云眼底闪过一抹赞赏的精光。
“秦湘。”
“论杀人放火。冷月是一把好手。”
“论套取情报。苏媚儿天下无双。”
“但这万宝楼是商贾的天下。是金钱与契约交织的销金窟。”
“拿着刀剑硬闯。只会成为天下公敌。”
蓝慕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最后定局的重任交了出去。
“这次。”
“不用冷月开路。也不用冰裳拿律法压人。”
“该轮到你的主场了。”
秦湘猛的站起身。
牵动了大腿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脸上的狂热却瞬间攀升到了极点。
在仙界最大的销金窟里。用最纯粹的商业手段。去打一场涉及天地气运和无尽财富的惊世之战。
这简直就是每一个商贾做梦都不敢想的终极挑战。
“公子放心。”
秦湘把那块残破的金算盘郑重的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大脑已经开始疯狂的高速运转。
“万宝楼总坛戒备森严。核心区域连化神期老怪都别想硬闯。”
“想接近财富之鼎。必须名正言顺的进入他们的顶层内阁。”
秦湘迅速给出第一步方案。
“三天后。万宝楼会举办一场百年一遇的极品天字号拍卖会。”
“届时仙界各大宗门老祖。皇室密使。甚至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邪修巨擘都会齐聚一堂。”
“这是唯一能光明正大进入总坛甚至接触到镇楼之宝的机会。”
苏媚儿扭着纤细的腰肢走过来。
狐狸眼里闪烁着幽紫色的光芒。
“天字号拍卖会的入场券。”
“醉仙楼的情报网查过。那玩意儿不卖灵石。只看底蕴。”
“没有雄霸一方的宗门背景或者富可敌国的现银验资。连万宝楼的大门都进不去。”
秦湘冷笑了一声。
眉宇间透出强大的自信。
“背景。”
“底蕴。”
秦湘拍了拍胸口。
“奇珍阁这些年暗中吞并了江南十三家大型商号。手里握着西域最大的三条精金矿脉。还有北境苍狼部全部的马匹皮草专卖权。”
顺便瞥了拓跋燕一眼。草原女王配合的挺起胸膛表示默认。
“把这些资产整合打包。”
“足够砸出一张坐在最前排的纯金请帖。”
叶冰裳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
大乾第一名捕此刻内心极度挣扎。
身为神捕司统领。她的职责是维护律法追捕罪犯。
现在竟然要跟着大乾最大的反派头子。带着一群妖女杀手和蛮族首领。去洗劫天下第一商会。
这简直就是在疯狂摩擦她坚守了十几年的底线。
但天启教会渗透神捕司的事实。彻底击碎了她的信仰。想要查清真相。想要把那张笼罩在王朝头顶的恐怖大网彻底撕裂。
她别无选择。
只能跟着这个疯子一条道走到黑。
蓝慕云敏锐的捕捉到了叶冰裳的纠结。
极度虚弱的靠在冷月身上。朝着名捕大人抛去一个恶劣的戏谑眼神。
“娘子。”
“神捕司统领这张皮太扎眼了。万宝楼的眼线肯定认识你。”
“委屈你一下。”
“这次权当是本世子的贴身侍女。专管端茶倒水。”
叶冰裳咬紧银牙。
握着腰间长刀的指节泛白。恨不得一刀砍烂那张欠揍的脸。
最终还是强忍着怒火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可。”
龙清月站在外围。
凤眸快速闪动。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冷静。
皇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万宝楼这块巨大的肥肉既然已经摆上案板。皇室绝不能缺席。
必须想办法把水搅得更浑。趁机利用蓝慕云的刀。割下最大的一块肉来填补国库窟窿。
各怀鬼胎。各有所图。
这就是这支队伍最真实的写照。
蓝慕云拍板定音。
“就这么定了。”
“所有人就地休整一日。把伤口处理干净。把耗损的灵力补满。”
“明日清晨。”
蓝慕云抬手指着阴云密布的远方。
“目标。”
“万宝楼总坛。”
秦湘迎着狂风站立。
满脸血污。衣衫褴褛。
但那双精打细算的眼睛里。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炙热斗志。
那是猎人看到终极猎物时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