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刺目光芒渐渐淡去。
一阵夹杂着浓郁的灵气和名贵香料味道的微风迎面扑来。
蓝慕云踏出阵法边缘,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那座几乎占据了整个视线尽头的庞大城池,顺手理了理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冰丝暗纹长袍。
他现在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嚣张气焰却比平时更加浓烈。
身后跟着一众形态各异却同样扎眼的随从。
入眼处。
没有高耸入云的巨马。也没有披坚执锐的守城甲士。
只有一座完全由极品玉灵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牌楼。牌楼上流转着繁复的金色阵纹,每一道阵纹都在疯狂的吞吐天地灵气。
万宝城。
仙界最繁华的贸易中枢。
拓跋燕一巴掌拍在牌楼旁边的一尊用来装饰的白玉狻猊上,震得玉雕嗡嗡作响,粗鲁的吐了一口唾沫。
她不耐烦的扯了扯领口。
苍狼部公主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这里没有草原的粗犷,没有荒原的血腥,空气里飘荡的全是那种让她作呕的铜臭味和甜腻的脂粉香。
来往的不是穿着华丽法衣的修士,就是牵着满载珍稀灵兽的商队。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虚伪的市侩笑容。
叶冰裳走在蓝慕云左侧,微微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被粗布层层包裹起来的制式长刀,强行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大乾第一名捕此刻换上了一套素雅的青色丫鬟服饰。这是蓝慕云的恶趣味,也是为了避免神捕司统领这张脸在仙界最大的商户地盘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觉得屈辱至极,但为了查一天启教会的底细,只能咬着牙忍受旁人投来的那些带着估价意味的放肆目光。
龙清月则显得从容许多。
昭阳公主依旧保持着皇家的体面,隐蔽的观察着城门处的灵气运转轨迹和来往商贾的身份标识,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座城池每天惊人的灵石吞吐量。
得出结论后。这位大乾公主的眼角也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大乾国库跟这里比起来。连个要饭的破碗都不如。
唯有秦湘。
奇珍阁大掌柜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总是精打细算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明亮的狂热光芒。
她伸手入怀,珍视的摸了摸那块残破的金算盘,指甲无意识的在算珠上快速拨弄,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鱼儿回到了大海。
这就是秦湘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在这个连呼吸的高浓度灵气都需要明码标价付钱的地方。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切和战意。
城门口没有守卫盘查身份。
只有十几个并排设立的白玉阵台。每一个阵台后方都站着两名面带职业假笑的青衣执事。
蓝慕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其中一个阵台前,抬手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
青衣执事极有眼力见的扫过蓝慕云身上的法衣材质。又看了看身后那群气质彪悍的女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这位贵客。”
青衣执事微微躬身。
“初入万宝城。每位需缴纳一百下品灵石作为入城基建费。同时还需办理通汇玉牌。城内一切交易吃穿住行。皆不收现银。只认玉牌划账。”
拓跋燕眼睛一瞪,直接拔出腰间的弯刀拍在白玉桌案上。
“抢钱是吧。”
“老娘在北境走马贩皮子。也没见过进个城要掏一百块灵石的。”
青衣执事面色不改。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只是随意的在桌案底下的某个符阵上轻轻一点。
嗡。
一股恐怖的化神期威压瞬间从护城大阵上倒卷而下,精准无比的锁定在拓跋燕身上。
草原公主闷哼一声,双腿一弯险些跪倒在地,巨大的反震力让她刚才愈合的大腿伤口再次裂开渗出血丝。
冷月眼底红光一闪。手中那柄无形的杀伐血剑刚要凝聚。
蓝慕云抬起右手,制止了冷月的动作。
他转头看向秦湘,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戏谑笑容。
“结账。”
秦湘优雅的走上前去。一把推开满脸戾气的拓跋燕,从鼓胀的袖袍里摸出一块品相极高的中品紫晶灵石,轻轻丢在阵台上。
“给所有人办理最高等阶的天字号玉牌。”
秦湘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名青衣执事,声音里的傲慢比公主还要纯粹。
“剩下的不用找了。算是赏你的茶钱。”
青衣执事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连道谢,双手麻利的递上七块流转着金色光泽的通汇玉牌。
危机解除。阵法威压瞬间消散。
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这座用金钱堆砌起来的财富堡垒。
奢华的七星聚灵客栈顶层。
整整一层全被秦湘用十倍溢价强行包了下来。地上铺着的是产自西海的暖玉髓。墙上挂着的是东荒大妖的完整皮毛。连茶杯里泡着的都是能延年益寿的极品悟道茶。
蓝慕云四仰八叉的躺在宽大的云母软榻上,随手将那块天字号玉牌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一阵勾人的香风顺着半掩的窗台飘了进来。
苏媚儿扭着纤细的水蛇腰,化作一道魅影轻盈的落在房间中央。
妖族花魁那张娇艳欲滴的脸上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狐狸眼里却闪烁着亢奋的精明算计。
“公子。”
苏媚儿没有废话。直接走到桌案前给自己倒了一整杯悟道茶一饮而尽。
“奴家把手里所有的暗线全都撒出去了。稍微摸清了一点这万宝城的底细。”
所有人立刻收敛了散漫的姿态。迅速围拢过来。
就连一直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冷月,也微微睁开了那双杀意内敛的眸子。
“这地方。”
苏媚儿放下茶杯。声音变得严肃。
“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变态。”
“万宝城没有城主。所有的实权全都掌握在万宝楼总坛的那几位核心长老手里。”
“整个城池布下了一座恐怖的禁断大阵。这阵法不防外敌,只防内斗。”
苏媚儿指了指脚下。
“最核心的一条铁律。城内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私斗与武力厮杀。”
“无论你是筑基废柴还是化神期老怪。只要敢在这里亮兵刃见血。大阵就会瞬间抽取城下那三条极品灵脉的力量,将违规者当场镇杀成粉末。”
拓跋燕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要是遇到非死不休仇仇家咋办。总不能坐下相视一笑吧。”
“有钱自然能解决一切。”
苏媚儿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如果有争端。必须去城中心的联合商会申请商业仲裁。比拼各自背后的底蕴和财力。”
“如果是那种无法调和的死仇。可以向万宝楼缴纳一笔高昂的场地费,开启斗金台。”
“在斗金台上。双方不可亲自下场肉搏。只能用灵石竞价的方式雇佣万宝楼提供的死士,或者购买变态的阵法增益来轰杀对方。”
“简而言之。”
苏媚儿下了最后的结论。
“只要你的灵石管够。你甚至能花钱让万宝楼的长老替你出手去杀你想杀的人。”
“反之。如果你是个穷鬼。在这里连大声喘气都会被判定为污染了净化法阵,从而被抓去挖矿还债。”
极致的金钱至上。
病态的社会结构。
叶冰裳听得眉头紧锁。常年浸淫在大乾律法中的她。完全无法接受这种将人命和正义明码标价的荒谬规则。
冷月缓慢的松开了握剑的手。
既然武力被绝对压制。那她这柄杀伐之剑在这里就失去了最大的威慑力。除非蓝慕云下令让她不顾一切的去硬刚整座大阵。否则她只能暂时成为一个毫无用处的花瓶。
蓝慕云从软榻上坐起身子。
他随意的将那块天字号玉牌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倒是有意思透了。”
蓝慕云咧开嘴露出一个反派的兴奋笑容。
“既然人家定下了规矩。咱们初来乍到的断没有破坏当地风俗的道理。”
他转过头目光精准的锁定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秦湘。
“秦大掌柜。”
“该摸的底都摸清楚了。天启教会的人肯定也在来的路上。”
“咱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接触到那尊能镇压天下财运的破鼎。”
蓝慕云微微前倾着身子,极具压迫感的盯着秦湘。
“这盘棋。”
“你打算怎么下。”
秦湘迎上蓝慕云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避退缩。
她双手郑重的整理了一下由于长途跋涉显得有些破损的衣襟,向前迈出一步。
从容。自信。
“公子既然将这万宝城交给了我。”
“那属下就一定给公子交出一份最完美的账单。”
秦湘在桌前站定。手指快速的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硬抢那是莽夫所为。更不可能靠近万宝楼核心的藏鼎之地。”
“这城里既然钱说了算。”
“那我们就用他们最熟悉也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去彻底击碎他们的脊梁。”
秦湘猛的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环视全场。
最后定格在蓝慕云脸上,立下了疯狂的军令状。
“主上。”
“给我七天时间。”
“我会让奇珍阁这个名字。变成在这万宝城里比万宝楼还要好用的硬通货。”
“要夺走他们的镇楼神鼎。”
“就必先摧毁他们那种自以为掌控天下一切财富的狂妄骄傲。”
秦湘的语气平静,甚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商贾独有的霸道,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陌生的压迫感。
龙清月甚至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如果大乾的国库交给这个女人来打理,不出三年恐怕整个朝堂百官都会变成她的私人提款机。
蓝慕云满意的拍了拍手。
“很好。”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从现在起。”
“这座城里的一切行动。全听秦大掌柜的调遣。”
蓝慕云恶劣的冲着叶冰裳挑了挑眉。
“娘子。劳驾去给咱们的秦大掌柜续杯茶。”
叶冰裳死死咬着牙,僵硬的走过去端起茶壶。
就在这座七星聚灵客栈里紧锣密鼓的筹备着一场惨烈的商战时。
万宝城的最核心区域。
那座高耸入云,通体由纯金和天外陨铁打造的倒金字塔型建筑——万宝楼总坛顶层。
这里是整座城池能够俯瞰众生的地方。
宽阔奢华的大殿内。没有点一盏灯。
照明完全依靠镶嵌在穹顶上的上百颗足有拳头大小的深海夜明珠。散发出柔和却又无比昂贵的光晕。
大殿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浴池。
浴池里流淌着的不是水。而是粘稠、完全液化了的极品灵气。
一个身披着轻薄的金丝雪狐裘的青年,正慵懒的靠在浴池边缘。
青年长着一张俊美却又透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面容。狭长的眼眸里满是对世间万物的极致厌倦和轻蔑。
万宝楼少主。金不换。
一个被仙界无数修士咒骂为吸血鬼,却又不得不向其屈膝摇尾的恐怖存在。
一名穿着考究的黑衣老者。正恭恭敬敬的跪在浴池外围十步远的地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少主。”
老者将头深深的埋在冰冷昂贵的地砖上。声音因敬畏而微微发颤。
“今日城南阵门处。”
“来了一批面生的外乡人。”
“他们阔绰的直接包下了七星客栈的顶层。并且使用的都是极高规格的无记名中品灵石。”
金不换随意的伸出一根手指。在那种粘稠的灵液表面轻轻划过。带起一圈圈细微的金色涟漪。
他连看都没看那名老者一眼。
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
“有几手闲钱。就赶着跑来这万宝城装大爷的暴发户。”
金不换轻蔑的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种深到骨子里的傲慢。
“这种想在咱们地盘上一夜暴富的乡巴佬。”
“每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阵微弱的灵气波动闪过。金不换嫌弃的拿起一块雪白的冰蚕丝帕擦了擦手指。
“不用派人盯着。”
金不换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放他们去下层的交易市场里玩玩。”
“让他们先用所有的身家性命。”
“学会我们万宝楼定下的规矩先。”
随手将冰蚕丝帕丢弃在价值千金的玉砖上。金不换舒适的换了个姿势。
“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