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菲在便利店的角落里,那张用来堆放杂物的塑料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张椅子,是那种最普通的塑料椅子,白色的,有些旧了,椅面上还有几道划痕。平时用来堆放一些杂物,偶尔店员累了也会坐一下。但现在,胡菲坐在上面,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她就那样坐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她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思考者的雕像。
她的身体,完全静止,没有任何动作。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她的呼吸,缓慢而均匀,几乎听不见。她就那样坐着,像是被时间凝固了,像是被思考冻结了。只有她的思绪,在疯狂地运转,在不断地翻涌,在试图找到那个答案。
她没有去打扰正在货架前认真盘点辣条库存的林寻,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充满自信地、盲目地点开手机后台的任何功能。
林寻在货架前,拿着那个掌上盘点机,专注地扫描着每一包辣条的条码。他的动作,那么认真,那么专注,仿佛那些辣条,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她没有去打扰他,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问题,需要她自己解决。她也没有再盲目地点开后台的任何功能,因为她知道,那些功能,不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她需要的是思考,是理解,是找到真正的根源。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那五个母亲的生平摘要,逐字逐句,反复咀嚼,试图去理解她们那扭曲执念背后的、真正的根源。
那些生平摘要,她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那些文字,她反复咀嚼,每一个词都细细品味。她试图走进那些母亲的内心,理解她们的想法,感受她们的感受,找到她们执念的根源。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她必须做到。
那不是恨。
恨是烈火,灼热而直接,可以用更大的力量去扑灭。
恨,是一种强烈的情绪,是直接的,是灼热的。恨一个人,就想报复他,就想伤害他,就想让他痛苦。这种情绪,虽然可怕,但至少简单直接。你可以用更大的力量去压制它,用更强烈的情绪去对冲它,用更有效的方法去化解它。但这些母亲,不是恨。她们不恨任何人,她们只是在爱。
那也不是贪。
贪是深渊,永无止境,可以用“永远差一点”的负反馈去折磨。
贪,是一种欲望,是对物质的渴望,是对拥有的贪婪。贪的人,永远不满足,永远想要更多。这种欲望,虽然可怕,但至少可以用“永远差一点”的方式去折磨,让他们在一次次地接近却无法得到中崩溃。但这些母亲,不是贪。她们不是在为自己索取,她们是在为孩子付出。
这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也更难缠的东西。
是一种深植于血脉之中、却长错了方向的期望。
期望,这个词,本身是美好的。父母对孩子有期望,是正常的,是合理的,是爱的表现。但这些母亲的期望,长错了方向。它们不再是期望孩子健康快乐,而是期望孩子成为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不再是期望孩子自由成长,而是期望孩子按照自己规划的路走。这种期望,扭曲了,疯狂了,变成了一种枷锁,一种负担,一种无法承受的重压。
是一种“我将自己未竟的梦想、我对这世界的所有理解、我毕生的心血和希望,全部押注在你的身上”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这种沉重,是无法言说的。她们把自己的梦想,押在孩子身上;把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强加给孩子;把自己毕生的心血和希望,全部寄托在孩子身上。她们以为这是爱,其实这是负担;她们以为这是付出,其实这是索取。孩子要背负她们的梦想,承受她们的理解,完成她们的希望。这种沉重,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孩子,也足以压垮她们自己。
她们的执念,本质上,是对自己人生的“不甘心”。
是对自己平庸一生的、最激烈的反抗。
不甘心,这个词,是理解她们的关键。她们不甘心自己平庸,不甘心自己失败,不甘心自己碌碌无为。但她们没有能力改变自己,没有勇气追求自己的梦想,没有力量反抗自己的命运。所以,她们把这份不甘心,转移到了孩子身上。她们希望孩子,能替她们实现那些未能实现的梦想,能替她们完成那些未能完成的目标,能替她们过上她们想过却没能过上的生活。
只是,这反抗,没有化作向上的动力,而是以一种扭曲的、疯狂的 “为你好” 的形式,嫁接到了自己孩子的身上。
为你好,这是她们最常说的话,也是她们最相信的话。她们真的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她们看不到自己的扭曲,看不到自己的疯狂,看不到自己给孩子带来的伤害。她们只看到自己的付出,自己的牺牲,自己的爱。这种自我欺骗,让她们的执念更加顽固,更加难以化解。
所以,解药,不在于简单地证明她们“错了”。
那只会激起她们更激烈的反抗,让她们那本就扭曲的执念,变得更加顽固。
如果简单地告诉她们,你错了,你的爱是扭曲的,你的付出是伤害,她们会接受吗?不会。她们会愤怒,会反驳,会更固执。她们会说,你懂什么?你做过母亲吗?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吗?你凭什么说我是错的?这种简单的否定,只会让她们的执念更深,更重,更难化解。
解药在于——
让她们亲眼看到,她们所疯狂追求的、自以为是的那个 “正确” 的尽头……
究竟是一片怎样的虚无。
亲眼看到,这是唯一的方法。不是别人告诉她们,不是道理上讲的那些,而是她们自己看到,自己感受,自己体验。让她们看到,如果孩子真的按照她们的期望生活,成为她们想要的那种人,最终会是什么样子。让她们看到,那个“完美”的尽头,不是幸福,不是骄傲,而是虚无,是空洞,是无尽的悲哀。只有亲眼看到,她们才能真正明白,才能真正反思,才能真正放下。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凤眸之中,此刻,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率和自信,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一个真正成熟的产品经理,在面对一个极其复杂、极具挑战的用户需求时,才会有的凝重与审慎。
那凝重,是对问题复杂性的深刻认识;那审慎,是对自己责任的清醒意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能轻率,不能马虎,不能出错。她必须认真思考,精心设计,确保万无一失。她抬起头,看向老板,准备说出她的想法。
“老板。”
她终于开口,那声音,低沉而坚定,在寂静的便利店中,格外清晰。
那声音,那么低沉,那么坚定,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林寻听到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向她。
林寻正在盘点货架上的辣条,手里拿着一个掌上盘点机,专注地扫描着每一包的条码。
那些辣条,一包一包地摆放在货架上,红色的包装,绿色的包装,各种口味,各种品牌。林寻拿着盘点机,一个一个地扫描,动作那么专注,那么认真,仿佛那些辣条,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他做任何事,都是这样,不管大小,不管轻重,都那么认真,那么专注。这是他的风格,也是他的习惯。
闻言,他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什么演员?”
他没有抬头,但他的耳朵在听,他的脑子在想。他知道,胡菲在这个时候叫他,一定是有重要的事。他等着,等着她说出她的想法。
“不是午夜大戏院的那些鬼魂。”
胡菲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都带着她作为“文娱事业部总裁”,对未来项目的责任:
那声音,那么清晰,那么有力,每一个字都那么准确,那么坚定。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要求什么,她在承担什么。她不是在随便说说,不是在试探试探,而是在认真地向老板提出一个请求,一个需要老板批准的请求。
“我需要调取那五个母亲的孩子的……”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出那个触及阴阳两界禁忌的词:
“生魂记忆片段。”
生魂记忆片段。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这寂静的便利店里。生魂,指的是还活着的人;记忆,是那些活人最私密的东西;片段,是其中一小部分。调取生魂记忆片段,意味着要侵入那些活人的意识,窃取他们的记忆,哪怕只是一小段,也是触及禁忌的。这在阴阳两界,都是被严格禁止的,是需要承担巨大风险的。
林寻那正在扫描条码的手,猛地,停住了。
那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盘点机,还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扫描的那个条码。但那手,不动了,停住了。这个动作,说明他在思考,在评估,在决定。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第一次,带着一丝真正的审视,落在了胡菲的身上。
那审视,那么锐利,那么深刻,像是能看透一切。他看着胡菲,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她的整个人。他在判断,她是不是认真的,她是不是清醒的,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需要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冲动,不是在异想天开。
调取生魂记忆。
即使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无关痛痒的片段,也触及到了阴阳两界最根本的禁忌。
稍有不慎,就会对还在阳间活得好好的、对此一无所知的活人,造成不可逆的、甚至毁灭性的损伤。
那些活人,还在人间,还在生活,还在继续他们的人生。他们的记忆,是他们最私密的东西,是他们人格的一部分。如果被调取,如果被使用,如果被干扰,他们可能会受到伤害,可能会失去记忆,可能会精神崩溃。这种风险,太大了,太可怕了,是任何人都不敢轻易承担的。
这在过去的阴司体系里,是需要层层审批、甚至惊动十殿阎罗的、天大的罪过。
在阴司的体系里,调取生魂记忆,是重罪。需要层层审批,需要无数道手续,需要十殿阎罗亲自签字。没有谁敢轻易触碰这个禁忌,没有谁敢承担这个风险。但现在,胡菲提出了这个要求。她不是在阴司体系里,她是在天道集团。这里的规则,和阴司不一样。但风险,是一样的。
“理由。”
林寻的语气,依旧是那样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胡菲知道,老板这是在要求她,必须给出一个足以让他承担这个风险的充分理由。
理由,必须充分,必须有力,必须能说服他。他需要知道,为什么必须这么做,为什么不能有其他方法,为什么值得冒这个风险。他需要知道,她不是在胡闹,不是在冒险,而是在认真思考后的决策。
胡菲深吸一口气,她那刚刚因为紧张而绷紧的神经,反而,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那紧张,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要求什么,在承担什么。但当她说出来之后,那紧张反而放松了。因为最难的关口已经过了,最需要勇气的话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解释,就是说服,就是等待。
她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
那些纷乱的思绪,那些纠结的想法,那些反复的权衡,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线。她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该怎么让老板理解。她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
“因为这场戏……”
她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如同在阐述一条颠扑不破的商业逻辑般的确定感:
“只有最真实的主角,才能刺穿她们用‘爱’铸成的铠甲。”
铠甲,这个词用得太好了。那些母亲的执念,就像一层厚厚的铠甲,保护着她们,也让她们无法被触动。普通的演员,普通的戏剧,根本无法刺穿这层铠甲。只有最真实的主角,只有她们真正的孩子,才能做到。因为孩子,是她们执念的源头,也是她们唯一的软肋。
“我们不能‘扮演’她们的孩子。”
她摇了摇头,那动作,极其坚定:
那摇头,那么坚定,那么决绝,没有任何犹豫。她知道,不能扮演,绝对不能扮演。任何扮演,都会被她们一眼看穿,会被她们斥为虚假。因为她们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太熟悉自己的孩子了。任何一点不真实,都会被她们发现,都会让这场戏失败。
“那会被她们一眼看穿,并斥之为虚假。”
虚假,是这场戏最大的敌人。如果她们觉得虚假,就不会被触动,就不会反思,就不会放下。她们会嘲笑,会不屑,会更加固执。所以,必须真实,必须最真实,必须真实到无法质疑。
“我们必须让她们的孩子——”
她顿了顿,那双凤眸之中,闪烁着一种如同外科医生在制定手术方案时的、冷静而精准的光芒:
那光芒,那么冷静,那么精准,像是一把手术刀,能准确地切开病灶。她知道,这不是一场戏,这是一场手术;她不是导演,她是主刀医生。她需要精确地操作,需要完美地执行,需要确保万无一失。
“以她们心中,那个‘最完美’、最符合她们期望的姿态——”
“亲自来演这场戏。”
最完美的姿态,最符合她们期望的姿态。不是孩子现在的样子,而是她们希望孩子成为的样子。考上京大的学霸,当上首席的舞者,拿到金牌的天才。让孩子以这种姿态出现,亲自演这场戏。这样,她们就无法质疑,无法否认,无法逃避。因为那确实是她们的孩子,确实是她们期望的样子。
“让她们亲眼看到……”
她一字一顿,说出那句最终的核心:
“自己想要的‘骄傲’,究竟是什么。”
骄傲,这是她们最想要的东西。她们想要孩子成为她们的骄傲,想让别人因为孩子而羡慕她们。但她们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骄傲”,究竟是什么。是孩子的成就,还是孩子的幸福?是别人的羡慕,还是自己的满足?让她们亲眼看到,那个她们拼命追求的“骄傲”,最终会带来什么。
这已经不是“净化”了。
这是手术。
一场在灵魂层面进行的、精密的、高风险、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鬼)认知的心理手术。
手术,这个词用得太准确了。不是简单的净化,不是普通的超度,而是手术。要切开她们的执念,要摘除她们的妄想,要缝合她们的伤口。这个过程,需要精确,需要小心,需要承担风险。但只要能成功,她们就能真正解脱。
林寻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只有几秒钟,但在胡菲感觉中,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那几秒钟,那么短,又那么长。短得只是一瞬间,长得却像一个世纪。她看着林寻,等着他的回答,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会同意吗?她会拒绝吗?她会怎么决定?她不知道,只能等,只能盼,只能希望。
他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以及,那无法避免的风险。
可行性,是这个方案能不能做。风险,是这个方案会带来什么后果。他需要权衡,需要判断,需要决定。如果可行性高,风险可控,他就会同意。如果可行性低,风险太大,他就会拒绝。这就是他的思考方式。
最终,他开口了。
那声音,依旧是那样平淡,却带着一种如同在宣布一个既定规则般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感:
“后台‘资源库’里,有 ‘生魂记忆调用’ 的接口权限。”
接口权限。这意味着,有这个功能,有这个接口,可以调用。胡菲听到这句话,眼睛猛地一亮。有,真的有。她猜对了,天道后台真的有这个功能。这意味着,她的方案,是可行的。
胡菲的眼睛,猛地一亮。
那光芒,那么亮,那么耀眼,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她知道,老板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在告诉她,有这个功能。这意味着,她的方案,有实现的可能。这让她太激动了,太高兴了。
“但——”
林寻顿了顿,那目光,再次看向她,带着一丝如同在提醒一个即将进行危险操作的下属般的、最后的警示:
那目光,那么严肃,那么郑重,像是在告诉她,这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想清楚,要确定,要承担后果。
“此功能为高功德消耗项目,非必要不启用。”
高功德消耗。这意味着,调用这个功能,需要消耗大量的功德。不是免费的,不是廉价的,而是昂贵的。非必要不启用,是告诉她要谨慎,要确定这是必要的,不是可有可无的。她需要付出代价,需要承担成本。
“你确定要用?”
你确定吗?这是最后的确认,最后的考验。他需要她亲口说出,确定要用。因为一旦用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一旦用了,就要承担一切后果。他需要她确定,是清醒的确定,是负责任的确定。
胡菲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那么用力,那么坚定,没有任何犹豫。她确定,她非常确定。这是唯一的方法,是唯一能让那些母亲解脱的方法。不管消耗多少功德,不管承担多少风险,她都要做。因为她知道,这是对的,是必要的,是值得的。
“我确定。”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方法。
是唯一能让这五个被扭曲的“爱”折磨了不知多少年的母亲,真正解脱的方法。
解脱,是她们最需要的东西。她们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无法解脱,无法离开,无法安息。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让她们真正解脱,真正放下,真正离开。为了这个,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
于是,一份全新的、堪称“天道集团文娱事业部”成立以来,最为复杂、最为精密、也最为大胆的净化需求工单,被发送到了午夜大戏院。
这份工单,和之前所有的工单都不一样。它不再是简单的需求,不再是通用的模板,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针对这五个母亲的、独一无二的方案。它复杂,精密,大胆,充满了挑战,也充满了希望。
【项目名称:《都是为你好》——定制化心理干预方案】
这个名字,太准确了。都是为你好,这是那些母亲最常说的话,也是她们最深的执念。用这个名字,就是在告诉她们,这场戏,就是关于这句话的,就是关于她们的执念的。
【目标群体: KpI-009 至 KpI-013 号资产(鸡娃母亲集群,共5名)】
五个母亲,五个需要被净化的魂魄。她们的故事各不相同,但她们的执念是一样的。这场戏,要为她们五个,同时上演。
【核心需求:】
- 构建五个独立的、高度拟真的‘未来平行时空’。
五个独立的时空,五个不同的未来。每个母亲,都会进入属于自己的那个时空,看到自己孩子的人生。这些时空,是平行的,是不相交的,是专门为她们设计的。
- 在这五个时空里,她们的孩子,都完美地、不打任何折扣地,达成了她们生前未能等到的、那些疯狂的期望(考入京大、成为芭蕾首席、获得奥数金牌等)。
完美地,不打任何折扣地。这就是她们想要的,她们拼命追求的。考上京大,当上首席,拿到金牌。在这个时空里,孩子都做到了,都实现了,都完美了。她们将亲眼看到,自己一生的心血,终于结出了最甜美的果实。
【主演名单:】
- (特殊) 目标资产的子女,以 “生魂记忆投影” 的形式,出演本剧的核心角色(即他们自己)。他们的意识不会受到任何损伤,只是在睡梦中,被短暂地“借”来一段他们此刻的人生记忆,进行演绎。
主演,是她们真正的孩子。不是演员扮演的,不是鬼魂伪装的,而是她们真正的孩子。以生魂记忆投影的形式,出现在这个时空里。他们的意识不会受到损伤,只是在睡梦中被短暂地借来一段记忆。这样,既保证了真实性,又不会伤害他们。这是最完美的方案。
【剧本大纲:】
- 第一幕:【得偿所愿】 展现孩子们在“完美”轨道上,取得辉煌成就的巅峰时刻。母亲们将亲眼看到,自己一生的心血,终于结出最甜美的果实。
第一幕,是得偿所愿。她们会看到孩子站在领奖台上,拿着金牌;看到孩子穿着学士服,从京大毕业;看到孩子在舞台上,成为首席。她们会激动,会骄傲,会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 第二幕:【完美的空洞】 展现这些“成功”背后,孩子们内心的真实状态——疲惫、空虚、麻木、以及与母亲之间那道无法弥合的鸿沟。让母亲们看到,“完美”本身,并不能带来真正的“骄傲”。
第二幕,是完美的空洞。她们会看到,成功背后的代价。孩子疲惫的眼神,空虚的笑容,麻木的表情。她们会看到,孩子和她们之间,那道无法弥合的鸿沟。她们会意识到,完美本身,并不能带来真正的骄傲。真正的骄傲,应该是孩子的快乐,孩子的幸福,孩子和他们之间的亲密。
- 第三幕:【爱的代价】 最终幕,将时间线推向更远的未来。让孩子们,亲口对母亲说出那句,她们生前从未听过,也从未想过要听的话。让母亲们亲眼看到,她们用“爱”铸成的,究竟是怎样的代价。
第三幕,是爱的代价。时间线推向更远的未来,孩子长大,母亲老去。孩子会亲口对母亲说出那句话,那句她们从未听过,也从未想过要听的话。也许是“我恨你”,也许是“我累了”,也许是“我原谅你”。不管是什么,都会让母亲们看到,她们用“爱”铸成的,是怎样的代价。
【交付标准: 让五名目标资产,在亲眼见证这一切后,主动放弃“为你好”的执念,心甘情愿地,自愿进入轮回。】
交付标准,是最终的目标。不是强制,不是强迫,而是主动放弃,心甘情愿,自愿进入轮回。这是最理想的结果,也是这场戏的终极目标。
苏清婉接到这份工单时,正坐在后台的化妆镜前,对着镜子,画着新戏的妆。
那化妆镜,还是那面镜子,镶着灯泡,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坐在镜子前,手里拿着眉笔,正准备画眉。就在这时,那份工单出现了,浮现在镜面上。她放下眉笔,开始阅读。
当她读到“生魂记忆投影”、“未来平行时空”、“完美的空洞”、“爱的代价”这些前所未闻的词汇时,饶是她这个见惯了生死、经历了数十年永恒悲剧的鬼魂,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生魂记忆投影,未来平行时空,完美的空洞,爱的代价。这些词,每一个都那么新奇,那么大胆,那么不可思议。她活了这么多年,演了这么多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剧本。这个胡总裁,真是个疯子。
调动生魂记忆来演戏?
让鬼魂观众,看一场由她们亲生子女的“完美未来”构成的、却最终指向虚无的话剧?
这位胡总裁……
真是个疯子。
但同时,苏清婉那双美眸之中,也燃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熊熊燃烧的创作火焰。
疯子,这个词,可以是贬义,也可以是褒义。胡总裁是疯子,但她的想法,太棒了,太妙了,太让人激动了。这种题材,这种深度,这种挑战,正是她想要的,正是她渴望的。她的艺术之心,被点燃了。
这种题材。
这种深度。
这种直面人性最复杂、最纠结、最不可言说之处的挑战……
让她那沉寂了数百年的、曾经只为悲剧而生的艺术之心,在这一刻,重新剧烈地、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那艺术之心,曾经只为悲剧而跳。她演了数十年悲剧,以为自己只懂悲剧,只会悲剧。但现在,她发现,她错了。她不仅能演悲剧,还能演这种更复杂、更深刻、更触及灵魂的戏。她的心,在狂跳,在欢呼,在渴望。
她猛地站起身,那清冷而有力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大戏院的后台:
那声音,那么响亮,那么有力,像是一声惊雷,劈开了后台的寂静。所有忙碌的鬼魂演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望向她。
“传我命令——!”
所有忙碌的鬼魂演员,都齐刷刷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她。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期待,有紧张,有兴奋。他们知道,班主要宣布重要的事情了。他们等着,听着。
“清空所有排练!”
“戏院闭门!”
清空排练,戏院闭门。这是要闭关,要专心,要全力以赴。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任务,非常重要,非常紧急,需要他们全身心投入。
她顿了顿,那双燃烧着艺术火焰的美眸,扫过每一张充满期待的、属于鬼魂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出那句最终的宣告:
那目光,那么炽热,那么明亮,像是一团火,点燃了每一个人。她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鬼魂们,都感到一阵热血沸腾。他们要开始创作了,要开始排戏了,要创造奇迹了。
“我们要排一场……”
“能让菩萨都落泪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