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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完美的“模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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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大戏院的舞台上,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场景,正在紧锣密鼓地搭建。

那场景,太复杂了,太精细了,比之前任何一个项目都要耗费心力。灯光组、布景组、道具组的所有小鬼们,都在疯狂地忙碌着,他们的身影在舞台上来回穿梭,如同一个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苏清婉站在舞台下方,双手抱胸,目光如炬,盯着每一个细节,确保一切都分毫不差。

不再是之前那种单一的、共享的办公室或棋牌室。

之前的项目,无论是王建国的互联网办公室,还是那七个赌鬼的棋牌室,都是一个共享的场景。所有魂魄都进入同一个空间,经历同一个故事。但这一次,不行。这五个母亲的执念,太个人了,太私密了,她们的故事各不相同,她们的孩子各不相同,她们的梦想也各不相同。一个共享的场景,无法同时满足她们五个的需求。

舞台被分成了五个独立的、互不干扰的区域。

那五个区域,被巧妙地分割开来,用半透明的鬼火屏障隔开,互不干扰,互不侵扰。每一个区域,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一个只属于那个母亲的未来时空。她们会进入各自的世界,看到自己的孩子,经历自己的故事。她们不会看到其他母亲的世界,不会被其他母亲的故事干扰。这是五个独立的、平行的、同时上演的戏剧。

每一个区域,都根据那份极其详细的“用户画像报告”,被精心打造成一个风格迥异、却又同样充满了“成功”气息的 “未来之家”。

用户画像报告,是胡菲发来的那份详尽资料。那里面,有每一个母亲的生平,有每一个孩子的特点,有每一个梦想的细节。布景组的小鬼们,按照那份报告,一点一点地搭建着这些未来之家。每一个家具,每一个装饰,每一个细节,都力求精准,力求完美,力求让那些母亲一进入,就感觉这就是她们梦想中的那个世界。

第一区,是那位周姓母亲的“梦”。

一间窗明几净的书房。巨大的书柜,从地板直通天花板,塞满了各种常人看不懂的学术着作。书柜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本用金边装帧的、厚厚的博士论文,封面上赫然印着烫金的字迹——

【周洋·量子物理前沿研究】

那书房,太完美了。书柜是深色的胡桃木,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书架上那些书,一本本排列得整整齐齐,书脊上印着各种复杂的书名,什么《量子力学原理》,什么《弦理论导论》,什么《相对论与量子场论》。那些书,普通人连书名都看不懂,更别说内容了。但那正是周母想要的,是她梦想中儿子应该读的书。那本博士论文,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金边装帧,烫金大字,闪闪发光,像是一枚勋章,证明着她儿子的成功。

第二区,是那位王姓母亲的“梦”。

一间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客厅。角落里,静静地立着一架漆黑的、反射着幽光的三角钢琴。墙上,挂着巨大的、镶着金边的演出海报,海报上,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女子,正踮起脚尖,优雅地旋转,美得如同画中仙子。海报下方,是一行醒目的标题——

【首席芭蕾舞演员·莉莉】

那客厅,太艺术了。三角钢琴,漆黑锃亮,静静地立在角落,散发着高贵的气息。墙上那幅海报,巨大而精美,镶着金边,像是在宣告着什么。海报上的女子,优雅地旋转着,那姿态,那神情,那气质,完美得如同教科书。那就是王母梦想中的女儿,是那个应该成为首席芭蕾舞演员的莉莉。她会站在这幅海报前,看着那个身影,想象着那是自己的女儿,心中涌起无限的骄傲和满足。

第三区,第四区,第五区……

每一个场景,都精准地、分毫不差地,复刻了那五个母亲生前,在脑海中无数次幻想过的、最完美、最辉煌的梦。

第三个梦,是一个考入常青藤、进入华尔街的金融精英的家。那是一个现代而简约的公寓,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墙上挂着各种金融证书,桌上摆着各种财经杂志,封面上印着儿子的照片和标题:“华尔街新星”、“金融天才”。

第四个梦,是一个拿下奥数金牌、成为It新贵的科技天才的家。那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房间,各种电子设备,各种编程书籍,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写满了复杂的代码和公式。

第五个梦,是一个成为着名医生的孩子的家。那是一个温馨而整洁的客厅,墙上挂着医学院的毕业证书,和各种医学奖项的奖状。茶几上摆着一本医学杂志,封面上是儿子的照片,标题是“医界新星”。

每一个梦,都是那些母亲生前无数次幻想过的。她们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描绘着这些画面,想象着孩子成功的样子,想象着自己骄傲的样子。现在,这些梦,都变成了现实,都呈现在她们眼前。

当那五个母亲鬼魂,被分别投入属于她们自己的那个“未来之家”时——

她们那空洞了不知多久的、因为执念而麻木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看到神迹般的光芒。

那光芒,太亮了,太美了,像是黑暗中的一盏灯,照亮了她们那麻木已久的脸。她们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梦想中的场景,看着那些她们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那光芒,从她们的眼睛里绽放出来,那是惊喜,是激动,是难以置信,是梦想成真后的狂喜。

那是一个周姓母亲。她颤抖着,伸出那双枯瘦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书架上那本镶着金边的、厚重的博士论文。她的手指,划过那烫金的“周洋”二字,一行浑浊的泪水,从那干涸的眼眶中,缓缓滑落。

那颤抖,是从手指开始的,然后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她的手指,轻轻地划过那两个字,像是在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周洋,那是她儿子的名字,是她一生的骄傲,是她所有的希望。现在,这两个字,被烫金印在一本博士论文上,证明着她的儿子,成功了。她哭了,那泪水,浑浊的,从干涸的眼眶中滑落,那是幸福的泪水,是骄傲的泪水,是一生付出终于得到回报的泪水。

“我的洋洋……”

她的声音,哽咽着,颤抖着,却充满了无尽的骄傲与幸福:

那声音,那么轻,那么弱,却充满了无尽的感情。洋洋,那是她对儿子的爱称,是她叫了无数遍的名字。现在,她再次叫出这个名字,带着无尽的骄傲和幸福。她的儿子,真的考上了京大,还读了博士后。她的梦想,实现了。

“果然考上了京大……还读了博士后……”

京大,是她一辈子的梦想;博士后,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荣耀。但现在,这些都在她眼前,都是真的。她的儿子,不仅考上了京大,还读了博士后,还写出了一本博士论文。她看着那本书,看着那些字,心里涌起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和骄傲。

那是一个王姓母亲。她痴痴地,站在那张巨大的演出海报前,望着海报上那个优雅旋转的身影,望着那行“首席芭蕾舞演员·莉莉”的字样,脸上,满是迷醉而幸福的笑容。

那笑容,那么迷醉,那么幸福,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她看着那个身影,那个穿着芭蕾舞裙、优雅旋转的身影,那就是她梦想中的女儿,是她希望女儿成为的样子。首席芭蕾舞演员,那是多么高的荣誉,多么大的成就。她的女儿,终于做到了。

“我的女儿……”

她喃喃着,那声音里,满是如同终于实现毕生心愿般的、极致的满足:

那喃喃自语,那么轻,那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海报上的身影说话。我的女儿,那是她最亲的人,是她最爱的人,是她所有的希望。现在,她的女儿,成了首席,成了最优秀的舞者。她满足了,终于满足了。

“终于成了……首席……”

首席,这个词,她念叨了无数遍,幻想了无数遍。现在,它终于成真了,终于实现了。她的女儿,成了首席。她看着那海报,看着那行字,脸上满是迷醉的笑容,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沉浸在那巨大的幸福里。

就在她们沉浸在这“得偿所愿”的巨大幸福中时——

“完美的孩子们”,登场了。

那些孩子们,从幕后缓缓走出,出现在各自的舞台上。他们的出现,是那么自然,那么平静,仿佛他们本就该在那里。他们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微笑,礼貌而疏离,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的母亲。

他们并非午夜大戏院里那些由鬼魂演员扮演的普通角色。

他们是经由后台系统,耗费了巨额功德,精准调取出的、那五个母亲真实孩子的 “生魂记忆投影”,再结合鬼魂演员那精妙绝伦的“演技”,共同融合而成的、高度拟真的幻象。

生魂记忆投影,是从那些还活着的孩子身上,调取出来的一段记忆。那记忆里,有他们的样子,有他们的声音,有他们的习惯。然后,再结合鬼魂演员的演技,把这些元素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个高度拟真的幻象。这些幻象,看起来和那些孩子一模一样,说话的方式,走路的姿态,甚至一些微小的习惯,都分毫不差。那些母亲们,看到这些幻象,会以为那就是她们真正的孩子,不会有任何怀疑。

每一个孩子,都举止得体,言谈优雅,履历光鲜,是任何标准意义上的 “人中龙凤”。

人中龙凤,这是对成功者的最高赞美。这些孩子,都是人中龙凤,都是最优秀的人。他们举止得体,言谈优雅,履历光鲜,每一个都符合母亲们对“成功”的所有想象。他们站在那里,就像是完美的作品,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赞叹。

那个名叫周洋的“博士后儿子”,每天准时回家,为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貌的微笑。

他每天准时回家,从不迟到,从不早退。他一进门,就会给母亲倒一杯茶,那动作,那么熟练,那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他端着茶,走到母亲面前,双手递上,脸上带着那无可挑剔的微笑。那微笑,那么礼貌,那么完美,却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坐在母亲对面,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学术化的声音,微笑着汇报自己今天又攻克了一个世界级的、足以震惊学界的学术难题。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理论,从他嘴里说出来,如同在谈论家常便饭般轻松。

他汇报着,那些复杂的公式,那些深奥的理论,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轻松,那么自然,仿佛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攻克了一个世界级的难题,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只是那样平静地汇报着,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学术化,却没有任何情感的温度。

那个名叫莉莉的“芭蕾舞首席女儿”,会在大厅中央,为坐在沙发上的母亲,优雅地表演一段《天鹅湖》中最经典的独舞。

她在大厅中央,踮起脚尖,开始旋转。她的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优雅,那么精准,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她旋转着,跳跃着,那姿态,那神情,那气质,完美得如同教科书。她就像是一个精致的芭蕾舞娃娃,被上了发条,然后开始表演。

她的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堪称完美。仿佛有无数虚空的观众,正在为她热烈地鼓掌。

那旋转,那跳跃,那眼神,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精准,那么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她就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完美得让人惊叹。而她身后,仿佛有无数虚空的观众,正在为她鼓掌,为她喝彩。那掌声,那喝彩声,那么热烈,那么响亮,却让整个场景显得更加诡异,更加空洞。

五个母亲,都彻底沉浸在“得偿所愿”的巨大幸福之中。

她们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孩子,听着他们的汇报,欣赏着他们的表演,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她们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看到了孩子成功的样子。她们觉得,自己一生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她们觉得,自己生前的一切付出,一切牺牲,一切因为“逼孩子”而产生的焦虑、愤怒、以及与他人的争吵……

在这一刻,都值了。

那些付出,那些牺牲,那些焦虑,那些愤怒,那些争吵,在这一刻,都变得有意义了。因为孩子成功了,因为孩子成了人中龙凤,因为孩子实现了她们的梦想。她们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她们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那是满足的笑容,是骄傲的笑容,是终于得偿所愿后的笑容。

然而——

这完美的表象之下,一丝丝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裂痕,开始缓缓浮现。

那些裂痕,一开始很小,很细,几乎看不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最终,会彻底撕裂这完美的表象,露出下面那可怕的真相。

那个博士后儿子,每天,只会和她谈论学术、谈论未来、谈论如何进行更高效的时间管理。

他的话题,永远只有这些。学术,未来,时间管理。他不会说今天天气怎么样,不会问母亲身体好不好,不会聊任何家长里短。他的世界,只有那些理性的、逻辑的、高效的东西。情感,对他来说,是多余的,是低效的,是需要被剔除的。

当母亲想和他聊聊家常,问他今天累不累、开不开心时——

那些家常话,那些关心的话,对任何一个正常的儿子来说,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但对他,却成了问题。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空洞得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睛,看着母亲,用一种礼貌而疏远的、如同机器人般的语气,回答道:

那眼神,那么空洞,那么无神,像是一对玻璃珠,没有任何情感。他看着母亲,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需要被礼貌对待的陌生人。他的语气,那么礼貌,那么疏远,那么机械,像是一个机器人,在被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后,机械地回答着。

“母亲,这些情绪波动,是低效的,无助于我们的长期目标。”

情绪波动,是低效的。这是什么样的逻辑?正常人会有情绪波动,会有喜怒哀乐,会有累的时候,会有开心的时候。但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低效的,是需要被剔除的。因为情绪波动,会影响效率,会影响目标的达成。他的世界里,只有目标,只有效率,只有成功。情感,是不被允许的。

他从不拥抱她,从不和她开玩笑,从不流露出任何属于“儿子”的情感。

拥抱,是亲情的表达;开玩笑,是亲密的象征;情感,是母子之间最自然的东西。但他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对她,只有礼貌,只有疏远,只有那机械的、公式化的回应。他不拥抱她,因为拥抱没有意义;他不和她开玩笑,因为玩笑没有效率;他不流露任何情感,因为情感是低效的。

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完美的 “成功机器”。

成功机器,这个词用得太好了。他不是人,是机器;不是儿子,是产品。他被设定好了程序,按照程序运转,完成程序规定的任务。他会成功,会优秀,会完美。但他不会爱,不会笑,不会拥抱。他只是机器,冰冷的、高效的、完美的机器。

那个芭蕾舞首席女儿,为了保持那完美的身材,从不吃一口母亲做的、热气腾腾的饭菜。

那些饭菜,是母亲用心做的,是带着爱意的。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是家的味道,是母亲的味道。但她不吃,一口都不吃。因为要保持身材,要保持那完美的、纤细的、适合芭蕾的身材。任何食物,都可能破坏那身材,都可能影响那完美。

她的世界里,只有练功、节食、和比赛。除此之外,一切皆为空虚。

练功,是她每天要做的事;节食,是她必须遵守的规则;比赛,是她存在的意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生活,没有快乐。她的世界,那么狭窄,那么单调,那么空虚。一切都被剔除,只剩下那三个词,那三个空洞的词。

当母亲心疼地劝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时——

母亲心疼她,关心她,想让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这是最普通的母爱,最正常的关心。但对她,却成了问题。

她会用一种空洞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神,看着母亲,用那如同念诵台词般、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

那眼神,那么空洞,那么深邃,像是一个无底洞,能吞噬一切。她看着母亲,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那样空洞地看着。那声音,那么平淡,那么机械,像是在念诵一段早就背好的台词,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温度。

“妈妈,这……不是你从小就希望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母亲的心。这不是你从小就希望的吗?是啊,这是她从小就希望的,是她一手安排的,是她拼命追求的。但现在,从女儿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讽刺,那么残酷。

“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个词,太可怕了。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没有朋友,习惯了没有生活,习惯了没有快乐。习惯了这一切,就像是习惯了一种病,一种永远无法治愈的病。

“我……不懂,什么叫‘累’。”

不懂什么叫累,这不是因为不累,而是因为太累了,累到已经麻木,累到已经忘记了累的感觉。就像一个人,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感觉不到水的存在。她的累,已经成了常态,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成了她无法感知的东西。

她的脚踝,因为常年高强度的训练,早已扭曲变形,裹着厚厚的绷带。但她脸上的笑容,却如同被精心雕琢的面具一样,永远完美,永远无瑕。

那脚踝,扭曲变形,裹着厚厚的绷带,那是她付出的代价,是她承受的痛苦。但她脸上,却永远是那完美的笑容,像是戴着一张面具,永远不会摘下来。那笑容,那么完美,那么无瑕,却那么虚假,那么可怕。她笑得越完美,就越让人心碎。

她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任何与芭蕾无关的生活。

她的生命里,只有芭蕾。没有朋友可以倾诉,没有爱人可以依靠,没有任何与芭蕾无关的事情可以让她放松。她就像是一株被精心培育的花,被剪掉了所有的枝叶,只剩下那一朵花。那花,确实很美,但没有了枝叶,它还能活多久?

其他几个区域的场景,也逐一上演着同样的“完美”与同样的“空洞”。

那个考入常青藤、进了华尔街的“金融精英儿子”,每年给母亲寄来一张写着天文数字的支票,但本人,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回过家。偶尔的通话,永远不超过三分钟,永远只有一句“我很忙,一切都好”。

那张支票,数字那么大,那么惊人,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但那又有什么用?他五年没有回过家,五年没有见过母亲。偶尔的通话,永远不超过三分钟,永远是那句“我很忙,一切都好”。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台赚钱的机器,把对母亲的爱,简化成了一张支票。

那个拿下奥数金牌、成为It新贵的“科技天才儿子”,三十多岁了,还没谈过恋爱,没有社交,没有朋友。因为他觉得,“人际交往的逻辑,太复杂了,回报率太低。”

回报率太低,这是他的逻辑。恋爱,社交,交朋友,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精力,但回报呢?他觉得回报太低,不划算。所以他不做,宁可一个人待着,对着电脑,写着代码。他三十多岁了,还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社交,没有朋友。他活成了一台机器,一台只会计算效率、只会追求回报的机器。

这些孩子,都无比“成功”,无比“优秀”,无比“完美”。

他们也无比的……

像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这个词用得太好了。他们是成功的,是优秀的,是完美的,但他们不是儿子,不是女儿,不是家人。他们和母亲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们站在那一边,母亲站在这一边,彼此看着,却永远无法靠近。

他们是母亲们亲手打造出的、最值得炫耀、最值得骄傲的作品。

作品,这个词,是对他们最准确的描述。他们不是孩子,是作品;不是生命,是成就。母亲们用自己的心血,用自己的期望,用自己的执念,打造出了这些作品。这些作品,确实精美,确实完美,确实值得炫耀和骄傲。但作品,终究是作品,不是孩子。

但他们,却不再是,母亲们的……孩子。

孩子,是能拥抱的,是能说笑的,是能分享喜怒哀乐的。但这些作品,不会拥抱,不会说笑,不会分享任何情感。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完美着,优秀着,成功着,却永远不再是母亲的孩子。

其中一位母亲,那个姓王的、深爱着芭蕾舞首席女儿的母亲,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她看着自己那个永远在练功房里旋转跳跃、嘴里永远念叨着“下一个动作不够完美”的“完美女儿”,颤抖着,伸出那只曾经无数次为她编织过辫子的手,想要,轻轻地,摸摸她的脸。

那只手,曾经无数次为她编织过辫子,曾经无数次抚摸过她的脸,曾经无数次给她温暖和爱。现在,那只手颤抖着,伸出去,想要再次摸摸她的脸,想要再次感受那种温暖,想要再次确认,她还是自己的女儿。

“女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祈求,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莫名的心疼:

那颤抖,是因为害怕,害怕被拒绝,害怕那个答案。那祈求,是因为渴望,渴望一点温暖,渴望一点回应。那心疼,是因为看到了女儿的痛苦,看到了那个扭曲变形的脚踝,看到了那个永远完美的假面具。她心疼,她真的心疼。

“能不能……跟妈妈说说话?就一会儿……”

就一会儿,她只想和女儿说说话,就像从前那样。她不想听她汇报成绩,不想看她表演舞蹈,只想听她说说心里话,说说她累不累,说说她开不开心,说说她有没有想妈妈。就这么简单,这么卑微的请求。

那个名叫莉莉的“完美女儿”幻象,停下了旋转。

她转过头,那张永远戴着“完美面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母亲,用一种如同百科全书般的、冰冷的、毫无起伏的语调,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根据数据分析……”

“闲聊,会占用大脑百分之三十的认知资源,影响后续的解题效率和训练效果。”

“母亲,请不要打扰我。”

根据数据分析,闲聊占用认知资源,影响效率和效果。这是什么样的回答?这是一个女儿对母亲说的话吗?这是一个正常的人类会说的话吗?不,这不是人类,这是机器,是程序,是一堆冷冰冰的数据分析。

她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母亲,说出了那句最终的、也是最致命的台词:

那眼神,那么空洞,那么可怕,像是一个深渊,要把母亲吸进去。然后,她开口了,说出了那句最终的、也是最致命的话。

“这……”

“不都是为我好吗?”

“都是为你好——!”

都是为你好!这五个字,是母亲生前说过最多的话,是她每次逼女儿时都会说的理由。现在,女儿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用那最冰冷的声音,最空洞的眼神,最残忍的方式。都是为你好,你不是说都是为我好吗?那我这样,不正是按你说的做的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五个字,如同五把淬了万年寒冰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无情地,扎进了那个母亲的心脏!

那尖刀,一把一把,扎进她的心脏,扎进她的灵魂,扎进她最柔软的地方。那痛,太剧烈了,太可怕了,让她整个人都快要崩溃。那五个字,是她自己最常说的话,是她用来控制女儿的理由,是她自以为是的爱的证明。现在,它们成了最锋利的刀,最残酷的惩罚。

她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僵住了!

那僵住,是从心脏开始的,然后蔓延到全身。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凝固成了一尊雕像。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不敢相信,她不能相信,她不愿相信。但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回响,那五个字,还在她心里扎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完美”的、却又“冰冷”得如同陌生人的怪物,看着这个由她自己一手“创造”、却最终变得如此陌生的孩子——

怪物,这个词,太可怕了。但眼前这个,真的像是一个怪物。她那么完美,那么优秀,那么成功,却没有一丝人的温度,没有一丝人的情感。她就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被程序控制的机器,一个永远不会爱的存在。而这个怪物,这个机器,这个存在,是她一手创造的,是她用“爱”打造出来的。

她突然,彻底地,明白了。

明白,这个词,太重要了。她突然明白了,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明白了什么?明白了她一直以来的错,明白了她追求的东西,明白了一切。

她所追求的,她引以为傲的,她为之付出一切、牺牲一切的……

那个“完美”的未来……

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

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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