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窗外猛地炸开一阵刺耳嘈杂!
黑影如墨汁泼洒,贴着玻璃疾掠而过,快得只剩残影。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安琪拉倒抽一口冷气。绝不是野猫,也不是蝙蝠——那些影子太大、太沉、太快,破空时还带着撕布般的嘶鸣,听着就瘆人。
“地狱杂兵,低阶恶魔。”
林安抬眼扫过四壁,目光仿佛穿透砖石,直接钉在外头的夜色里。
“荒谬!这儿怎么会有恶魔!”
康斯坦丁眉头拧成死结。事情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些玩意儿显然不是冲他来的,更不可能找林安和马小玲麻烦。西方恶魔向来忌讳招惹东方术士,规矩刻在骨子里。
可转念一想,今天下午那个被附身的东方小女孩……他又迟疑了。
它们到底奔谁而来?
林安?马小玲?还是——
安琪拉?
康斯坦丁的视线倏地锁住她。
恶魔,是在她进门后才现身的。
“上帝和魔鬼打了个赌,赌注是全人类的灵魂。你信吗?”
他忽然转向林安,声音低哑。
马小玲立刻皱眉:“胡说!神怎会与恶者设约!”
她修过十年神学,这说法简直亵渎。
“约定是:双方不得亲临人间,只能暗中施压。最后看,升入天堂的灵魂多,还是坠入地狱的多。”
“简直荒唐!”
“照你这么说,丈夫活埋妻子、母亲溺毙婴孩——这些事,是恶魔推了一把,还是上帝闭着眼装瞎?”
“喂,二位先歇会儿,它们要破门了!”
林安突然抬手,打断两人。
话音未落——
啪!
灯光猝灭。
刹那间,黑暗如潮水灌满房间,连呼吸都沉了下去。
轰隆——
轰隆!!
“啊——!”
一声炸雷似的巨响,安琪拉失声尖叫。
可林安、马小玲、康斯坦丁三人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一道白光骤然迸发,亮得如同烈日撞进屋内,瞬间碾碎所有阴翳。
安琪拉本能闭眼,生怕强光灼瞎双眼——人在暗处突遇暴亮,极易致盲。
可光已劈开黑暗,她闭眼晚了半拍,仍被那白芒刺得瞳孔一缩。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灼痛并未来临。
只听见一串凄厉到变调的嚎叫,非人非兽,像锈锯子在刮骨头。
她下意识睁开眼。
她预想中的失明并未降临。
视线反而比平时更清晰。
屋内悬着一团炽烈光球,将四壁照得纤毫毕现。一只形貌狰狞的“小东西”撞开房门,扑扇着破烂翅膀直冲进来——
可刚掠过门槛,强光便如利刃般撕裂它的躯体,眨眼间化作一缕青烟、几星焦屑!
这景象震得安琪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康斯坦丁也怔住了,瞳孔微缩。
在他几十年驱魔生涯里,能镇住低阶恶魔的圣器不少,但像林安这般信手拈来、举重若轻地催动神术,当场焚尽邪祟——
“呕——!”
一股浓烈刺鼻的硫磺腥气猛地炸开,安琪拉胃里翻江倒海,一把撑住桌沿,干呕不止。
那味道又冲又腻,像把滚烫的腐蛋壳塞进鼻腔!
林安垂眼扫了眼地上溅落的秽物,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拧。
他懂——头回嗅到地狱污浊之气的人,十有八九要吐。
“别慌,头一遭都这样。”
康斯坦丁拍了拍安琪拉后背,语速飞快,旋即转身,目光灼灼钉在林安脸上:
“林先生,这光团……是神术?”
“不。”林安嘴角一扬,指尖清脆一弹。
轰——!
窗外天幕骤然炸亮!一轮烈日凭空悬于西半球上空,黑云溃散,永夜崩解。
暗影里蛰伏的家伙们全傻了眼。
光来得太急,连缩进墙缝的时间都没有。
一个接一个,皮肉嘶鸣、骨架冒烟,转瞬只剩灰烬簌簌飘落。
整个西方乱成一锅沸粥。
街上的路人仰头呆立,手机掉了一地;没来得及躲回巢穴的恶魔、堕天使、甚至几个刚露面的正牌天使,全僵在原地,翅膀半张,眼神发直。
上帝临时起意?
真·创世级操作:“要有光”?
可荒谬啊!
天堂与地狱早有铁律——谁也不准插手人间!
能掀翻整片黑暗天幕的净化之力……除了至高者,还有谁?
“啧,忽然觉得有点没劲。”
林安懒懒陷在椅子里,自始至终没挪过半寸。
左手托着酒杯,慢悠悠嗅着琥珀色液体的香气。
闻着还行,抿一口却直皱眉——
他忽然想起前世尝过的一种酒:茴香酒。
就是包饺子用的那种辛香料。
香是真香,入口却像吞了把生茴香籽,舌尖发麻,喉咙发紧!
老外爱这一口,东方人真扛不住。
“刚才那些……全是恶魔?”
马小玲盯着林安闲适的侧脸,忍不住开口。
林安耸耸肩,目光一偏,直接甩给康斯坦丁。
——看我干啥?我又不是本地通,哪分得清你们这儿的怪物谱系!
康斯坦丁脸色阴沉:“是‘腐蚀诅咒者’!”
话音未落,他额角青筋微跳:“可它们本该锁死在地狱层啊!怎么竟能撕裂位面障壁,硬闯人间?!”
这事透着邪门,必须立刻知会天堂监察司!
“看来,你们地狱牢房的锁,有点松了。”
林安说着,又是一记响指。
嗤啦——!
康斯坦丁客厅中央,一道金焰圆环凭空燃起,边缘噼啪迸着细碎火花。
环内浮现出一方粗粝仓库:铁架歪斜,工具散落,工作台前坐着个埋头摆弄器械的背影。
“艾比?!”康斯坦丁脱口而出。
那人戴着耳机,浑然未觉。
康斯坦丁猛回头盯住林安,嘴唇微张,满是惊疑。
林安却已起身,衣角一荡,径直迈入金焰之中。
马小玲一步跟上。
康斯坦丁瞬间醒悟——这是定向传送阵!
也抬脚跨了进去。
安琪拉咬牙一闭眼,攥紧裙角,最后一个钻了进去。
金焰倏然熄灭。
门口阴影里,一个矮个子男人踱步而入,指间一枚硬币滴溜溜打转。
屋里空空如也,他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活苍蝇。
“该死的东方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