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乎其技的东方术士！能不能顺手把我的病也除了？就是这该死的肺癌！”
康斯坦丁眼睛发亮，声音都绷紧了。
“小事一桩。你这点毛病，在我眼里，还不如刚才那只地狱喽啰值当——捏死它，连手指都不用弯。”
康斯坦丁呼吸一窒，眸子里霎时燃起火苗。
“那……要怎样才肯救我？钱我没多少，但只要你开口，刀山火海，我替你蹚！”
末了，他竟脱口换了尊称，语气近乎恳求。
他上不了天堂——加百列亲口判过：资格不够。
可死后总得有个去处：不是天堂，就是地狱。
偏偏地狱八成恶鬼都恨他入骨，真掉进去，怕是连渣都不会剩。
眼下一线生机就在眼前，他怎不激动？
可林安下一句，直接冻住了他的血。
“抱歉，救不了你。”
“为什么？！”
“你是西边的人，死了归天堂或地狱管。我图你什么？”
“混账！救人还要看护照印章？！”
康斯坦丁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
“不过——若你愿认我为主，效忠于我……倒可以破例。”
“你意思是……让我投靠你？”
“自然。”
林安忽地抬眼，视线如刀，直刺窗外对面楼顶。
“康斯坦丁，你认不认识一个矮个子？穿西装，头发油亮，总爱用硬币在指间转圈？”
“巴尔萨泽！”
康斯坦丁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带风。
林安眉峰一扬，脑子却突然空白。
马小玲却倏然变色。
“巴尔萨泽！”
“哦？你认识？”
林安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
也是，她修的是神学，西方典籍啃得透，这类人物早刻进骨头里了。
马小玲神色肃然：“据《新约》记载，耶稣降生于伯利恒，东方三位智者循星辰而来——梅尔基奥尔、加斯帕、巴尔萨泽。他们跪拜圣婴，献上黄金、乳香与没药。”
这话她背得字字铿锵，显然当年笔记记得比命还牢。
康斯坦丁却摇头否了。
“你说的那位贤者，和我打交道的不是同个货色。他是半魔之子，名叫巴尔萨泽——恶魔和人类生下的混血种。”
“难怪……身上一股人味，又混着硫磺臭气。”
林安皱鼻轻哼，嘴角一撇，毫不掩饰鄙夷。
说得好听叫混血，说得直白点——就是杂种。
西洋那套神话，真是越想越拧巴。
人与神诞下的子嗣称半神，人与恶魔竟也能孕育后代——可那孩子既不似人，也不像魔，连“半魔”这称号都担不起。“这地方透着邪气！八尔萨泽怎会踏足此处？！”
康斯坦丁猛地扭头，目光扫向身旁那个圆滚滚的同伴。
“他叫汉纳西，跟我一样干驱魔这行当，不过我猜他早被秽物盯上了——不灌烈酒就心慌手抖，整夜睁眼熬着，身子骨一天比一天虚垮。”
“恕我直言，看他这身板，实在看不出‘日渐消瘦’在哪。”
马小玲终于没憋住，脱口而出。
康斯坦丁嘴角一耷拉，也觉这话安在汉纳西身上，实在滑稽。
“他从前胖得能滚下山坡。”
“哦……那倒勉强说得通。”
“依我看，咱们先撤，寻个地方喝两杯。康斯坦丁，这儿你熟，你挑地儿？”
“？”
“您偏爱喧闹些的馆子，还是清静点的角落？”
“清静些吧，吵嚷的地方，我骨头缝里都发毛。”
“好说，遵命——只是！”
康斯坦丁皱眉瞥向地上鼾声如雷的汉纳西，这团肉山该怎么挪动？
林安抬手轻挥，一缕青光倏然没入汉纳西肥厚的胸膛。眨眼间，汉纳西眼皮一掀，眯成两条细缝——胖脸挤得眼睛更小了。
“哈……太舒坦了！我居然真睡着了！”
他咕哝着，吭哧吭哧撑起身子，像只笨拙的河马从泥滩里拱出来。
“汉纳西，今儿这事不对劲。你回教堂后，哪儿也别去，老老实实蹲着。最近怕是要翻天。”
“成，听您的。”
汉纳西应得干脆，可那对小眼珠却滴溜一转，直勾勾钉在林安脸上。
他心里门儿清：方才那阵暖流、那沉沉一觉，全是林安的手笔。是这东方来的硬茬子，硬生生把他从噩梦边缘拽回来，让他睡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孩。
眼下浑身松快，筋骨通泰，竟是这几个月来最清爽的一刻。
康斯坦丁说“要翻天”，那消息十有八九就出自林安之口——这位不声不响的炎国高手，比教堂地窖里的圣水还让人安心。
为保小命，他打定主意：立刻回教堂，缩进忏悔室，等康斯坦丁拍板说“风平浪静了”，再探头透气。
……
一小时后，康斯坦丁的公寓。
“林安先生，马女士，寒舍简陋，诸位多包涵。”
这屋子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墙皮泛黄，地板吱呀，怕是自打上个世纪就没人动过翻修。桌上堆着散乱的旧书、药瓶和半截蜡烛，其余地方倒还算利落。几处边角积着薄灰，看得出主人不是懒，是压根忘了扫帚长啥样。
“只有波本，喝不喝？”
林安耸耸肩，笑道：“你家酒柜就这点家底，不喝它，难不成喝空气？”
“我就不沾了，谢谢。”
马小玲摆摆手，婉拒。
康斯坦丁歉意一笑，翻出两只玻璃杯，又迟疑着走到水槽边，仔仔细细搓洗一遍——生怕林安讲究洁癖。
这才拎来一瓶崭新的波本，启封、倾酒，琥珀色液体稳稳落入杯中。
说实话，这酒入口辛辣冲喉，林安舌尖微皱，一时难咽。
康斯坦丁却毫不含糊，半杯下肚，跟灌凉白开似的，喉结一滚便没了。
酒液落肚，他下意识往裤兜里掏，摸了个空；起身踱到立柜前，拆开一包未启封的香烟。林安眼角一扫，烟盒上印着“炎国制造”四个字——原来还是老家货。
撕开锡纸，叼起一支，火苗一窜，他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白雾缭绕里，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就在此时——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
林安与马小玲齐齐望向门口。康斯坦丁一怔：谁这时候上门？
他狐疑踱过去，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站着个红发碧眼的西洋女子，肤若凝脂，眸似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