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跟林安无关。
他五指收紧,扼住那魔兵咽喉,声音冷得像冰碴刮过石板:“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话音落地,魔物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在掌中簌簌崩解,化作一捧呛人的黑灰。
对林安而言,这不过是掸去肩头一点浮尘。
可在康斯坦丁眼里,眼前这男人已不是凡俗修士——他是能叩响天堂金门、直面地狱王座的东方巨擘!
床上的小女孩睫毛轻颤,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被绑得结结实实,顿时惊惶失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
“宝贝,妈在这儿!”
门外的女孩母亲跌跌撞撞冲进屋,扑到床边,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肩膀剧烈地抖着。
“宝贝,妈妈来了,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这就完了?”
马小玲怔了半秒,忽然扬起嘴角,笑得眉眼生风。
“林安,挑你当搭档,真是我这辈子最机灵的一笔买卖。”
林安斜睨她一眼,“傻乐什么?账还没结呢!”
马小玲眼睛刷地一亮,雀跃道:“对!谁来收尾款?”
……
“待会儿喝一杯?”
马小玲刚转身去清点酬劳,林安便转向康斯坦丁,噙着笑问。
康斯坦丁颔首,“正合我意——有几件事,想向您请教。”
“巧了,我对你们这儿的灵异圈,哦,就是超自然行当,一直挺上心。”
这话不掺水分。林安对西方那套神魔体系,真不算熟:地盘虽大,传说虽杂,可他顶多能喊出上帝、耶稣几个名字,再往上就卡壳了。
倒是他常挂在嘴边的看板娘小派蒙,据说原型是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里排行第九的那位,封号“主天使之王”。
马小玲哼着小调回来,指尖还沾着几张崭新的钞票,脸上明晃晃写着“赚翻了”。
她朝林安比了个利落的oK,轻快地凑到他身旁。
“这单够肥,咱找个地儿喘口气?”她笑着提议。
“正有此意——我和康斯坦丁刚约好小酌,一起?”
马小玲翻了个俏皮的白眼,拖长音娇嗔:“那必须跟着你啊!你把我撂这儿,我连地铁站口都摸不着。”
她这副黏糊劲儿,让康斯坦丁下意识认定:这是林安的准女友。
他下意识摸向裤兜,掏出一包烟。
盒子里空空如也。
烟瘾猛地窜上来,烧得他指尖发痒、坐立难安,胸口像压了块滚烫的铁板。
他烦躁地扫视四周,目光骤然钉在墙上——一幅画,牢牢攫住了他的视线。
“出什么事了,康斯坦丁?”
林安顺着他的目光抬眼,也落在那幅画上。
画中是一截寒光凛冽的铁矛尖,周遭缠绕着蛛网般的赤色纹路,浓稠得仿佛刚从血管里淌出来。
马小玲脱口而出:“朗基努斯之枪!”
林安微怔,拧眉:“啥?狼……基努斯枪?”
“朗基努斯之枪!”她纠正道,“传说耶稣被钉上十字架时,一个叫朗基努斯的罗马百夫长,用这支长矛刺穿祂肋旁。血溅上他的双眼,刹那间,他灵魂震颤,当场弃甲归信,后来成了能行神迹的修士,封圣后称‘圣朗基努斯’。”
林安一愣,随即失笑:“倒忘了——你可是正经修过西方神学的,这些典故,你比我熟多了。”
马小玲下巴微扬,笑得得意:“那可不?我在那边可不是游山玩水混日子。”
“这画……不对劲?”
见康斯坦丁仍死死盯着那幅画,林安皱眉追问。
他脑中飞速翻找《地狱神探》的零碎片段——
没错,这矛尖确实出现过。天使加百列好像要用它刺杀某个女人,借血引出深渊里的东西……
可惜电影他只看过半截,人物脸都对不上号。比如刚才在楼道里晃悠的那个外国胖子——
那家伙圆得像个发酵过头的面团,脑袋锃亮,五官挤在一团肉里,活脱脱一尊行走的弥勒佛。
“嘿,约翰!这次没让你失望吧?”
胖子晃悠过来,看清林安和马小玲,立刻收起嬉笑,恭敬地弯腰致意。
“二位好,神秘的东方术士。”
“你好。”
林安略一点头,算是应了。
康斯坦丁却突然伸手,一把扯下墙上的画。
他脊背绷紧,指节泛白——
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这儿。
太突兀了,像有人专程塞进来,就等他抬头看见。
整间屋子,没有一件摆设、一张纸片,跟这把染血的矛尖搭得上半点关系。
“你们这些西洋驱魔人,脑子是不是都锈住了?你这副身子骨早垮了,他那副躯壳也快散架了,活像两具刚从停尸房爬出来的标本。”康斯坦丁仍低头端详手中那幅画,身旁那个圆滚滚的胖子正费力地吸气,喉头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声,整张脸泛着青灰。
林安一开口,康斯坦丁猛地抬眼,瞳孔微缩。
“你能瞧出我们身体有异?”
“何止瞧得出来——连你们命里那点歪门邪气,都浮在皮肉上晃呢。”
林安话音未落,手掌已重重按在康斯坦丁肩头。
“你前路混沌如雾,但死期将至——肺叶烂透了,晚期肺癌。可怪就怪在这儿:天命写你必死,命数却咬定你死不成。”
他话锋一转,目光钉向那胖子。
“你多久没合过眼了?”
“……你怎么知道?”
“拿命跟魔鬼换本事?胆子倒是比地狱熔炉还烫。”
林安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黑雾“嗤”地一声从胖子天灵盖迸出,像被抽走骨头般,那团肥硕的身躯轰然瘫倒。
咚——!
鼾声立刻响起,沉闷、悠长、毫无防备:
呼——噜——
呼——噜——
真睡熟了。
“见鬼了!”
康斯坦丁失声低吼。
他每次碰见这胖子,对方都念叨“我要睡一觉”,可这觉,已经十年没沾过枕头了。
据说只要一闭眼,噩梦就扑上来撕咬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