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久仰!地狱神探嘛——名号响得连阴风都绕着你打转。”
林安唇角微扬,迎上去稳稳一握。掌心相触,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人,天生能窥见阴阳夹缝里的鬼影,灵幻界管这叫“胎带通灵”,一双阴阳眼,生来就撕开人间假面。
可惜没人教他怎么炼骨、养气、镇魂,只任他赤手空拳闯地狱、堵鬼门,在血火里滚出一身功德金光。
西方没“功德”这说法,但善恶有报,天理昭昭——行善者升天堂,作恶者坠地狱,东西两域,规矩竟如出一辙。
天堂?也叫西方极乐世界,啧,名字听着就带点东方余韵;
地府?十八层地狱,层层叠叠,倒像是从东方搬过去的模板。
难怪康斯坦丁打小见惯了地狱熔炉翻腾的模样,一心想着死后进天堂,于是常年游走于人间与冥界交界处,专把那些想偷渡阳间的恶魔踹回火坑。
可天堂大门,偏偏对他紧闭。
他抬眼盯住林安,瞳孔深处浮起一丝真实的讶异——自己在西方暗面虽算一号人物,连地狱判官点名要他命,天堂天使也懒得搭理他,但东方修行界向来壁垒森严,怎会有人一眼认出他?
他哪知道,林安压根没听过什么“地狱神探”的传说,只是某天窝在沙发上,把那部老电影翻出来嚼了一遍。
对了——片子里那位女天使加百列,和漫威里那位古一大法师,竟是同一张脸。
加百列五官未必合东方人的口味,但眉宇间那股睥睨六道的冷冽劲儿,倒是让林安多看了两眼。
“喏,我的片子。”
林安指尖一翻,一张素白卡片悄然浮现,印着墨迹清峻的姓名与号码。
康斯坦丁双手接过,动作郑重得像接一道赦令,小心塞进内袋最贴身的位置。
“这张片子,我不会丢。”
东方修行者在西土,并非主场,却绝非软柿子。几十年来,不知多少胆大的吸血鬼伯爵、狼人长老、黑巫师,打着“东学西渐”的幌子,偷偷摸摸往炎国边境溜。
一个都没回来。
连天堂圣殿的主天使、地狱深渊的执政官,都下过死令:凡我麾下,禁入东方;若遇东方修行者,退避三舍,不得交手。
而东方人呢?也不端架子、不逞意气——自家法术对西方怨灵效用有限,那就干脆不硬上;能镇则镇,难治便唤当地教会协同处置。
简而言之:人在西方,腰杆笔直,底气十足。
唐人街飞檐翘角,青砖鎏金,街面干净得能照见人影,治安好得连流浪猫都敢蹲在警局门口晒太阳。怪不得不少炎国人宁可多花房租,也要扎在这片土地上安家。
更奇妙的是,在这里竟能享受到在国内都少见的尊崇礼遇。
一路走过,不少亚裔面孔朝三人投来目光,不躲不闪,带着毫不掩饰的敬重。
他们心里亮堂:东方人在西边站得这么稳,靠的不是嘴皮子,而是背后那个既能把飞船送上火星、也能把元神炼到星海之外的古老国度。
西方人分不清谁是炎国人、谁是邻国面孔,索性一视同仁——只要长着亚洲脸,举止沉得住气,就自动归入“不可轻惹”的行列。
不出声,不亮证,照样受礼遇。
康斯坦丁不自觉地缀在林安和马小玲身后,指间夹着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他狠狠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沉进肺腑,借那点灼热压住心头躁动。
十五岁起,他就靠这玩意儿稳住发颤的手、绷紧的神经——一天三包,雷打不动。熬了这么多年,他没被烟熏成灰,倒先成了烟雾里长出来的活化石。
人群自发分开一条道,三人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康斯坦丁眉峰微蹙,眼神警觉:“里面那个……也是你们的目标?”
“正主儿。”林安点头。
康斯坦丁摊手一笑,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马小玲没半分迟疑,抬脚便跨过门槛;林安轻笑一声,跟着迈入。
屋里窗帘严丝合缝,光被彻底挡在外面,只余下一层沉甸甸的昏浊。
国人爱围观的习性,哪怕漂洋过海也改不掉。
公寓楼里的左邻右舍全挤在门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房间逼仄,一张单人床占去大半。床上躺着个亚裔小女孩,四肢被粗麻绳死死捆住,像只待宰的幼兽。
她已不像活人模样:头发黏腻结块,一缕一缕垂落,油亮发黑,糊满整张脸。
察觉动静,她猛地甩头,枯草般的发丝飞开,露出底下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眼窝深陷、嘴角撕裂至耳根,皮肤泛着尸蜡般的青灰。
啧,这邪祟的路子,纯正西式地狱风。
一股浓烈腐臭扑面而来,混着硫磺与烂肉的气息,林安鼻尖一皱,胃里微微翻腾。
马小玲脸色骤沉。她能清晰感知到女孩体内盘踞的东西——阴冷、暴戾、带着维度壁垒之外的蛮横气息。马家祖传的驱魔手段,在它面前竟像钝刀割铁,难以下手。
毕竟,西方血族天生克东方术法:桃木剑劈不开它们的皮,朱砂符贴不住它们的额,道门罡气近不了它们的身。
这世界早把规则写死了——九叔当年就栽在这条铁律上,差点折在伦敦地下教堂。
马小玲盯着那团黑气,指尖微凉:“林安,你怎么看?”
林安目光未移,声音低而沉:“她国籍?”
“炎国人。”
门外一声嘶喊劈开寂静——中年女人扒着门框,眼眶通红,手指掐进木头缝里,是孩子的母亲无疑。
“那就好办了。”林安话音未落,右手已探出,五指如钩,直贯女孩心口。
刹那间,一团黑影被硬生生拽出体外——形如溃烂人形,皮肉翻卷,脓血滴答,恶臭几乎凝成实质。
康斯坦丁瞳孔骤缩,烟头烫了手指都浑然不觉,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不可能……绝不可能……地狱之门从未开启,恶魔怎敢踏足人间?!”
天堂、地狱、人间,本是三重叠压却互不相通的维度。壁垒如天堑,隔绝神魔往来。理论上,天使悬于云上,恶魔困于渊底,人类行于尘世——三界并存,却永难越界。
人死之后,魂归何处,自有法则裁定;但生者若自裁,便是触犯天地大忌——西方视其为永堕轮回的罪徒,一遍遍重演死亡;东方则判其为横死之灵,地府拒收,孤魂游荡,或坠十八层炼狱,无替身不得超生。
这是所有信仰共守的一条底线:教人惜命,敬生畏死。
恶魔不得临凡,是上帝亲手刻下的戒律。连路西法亲至,也不过是偷渡片刻,稍有逾矩,立遭天罚驱逐。
说来奇怪,上帝对这位堕天使,倒真像严父宠子——罚得狠,护得也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