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账深渊的天空是没有颜色的，确切地说，这里的天空就像是一张被无限放大的、泛黄的催款单。
那只巨大无比的金色算盘之眼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根算珠的拨动都会在整个空间里激荡起一阵令人灵魂发颤的回音。
“滴——目标身份已锁定。”
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宛如死神的宣判。
“全宇宙房奴公社法定代表人，苏壮。您涉嫌使用未注册登记的远古环保锅炉进行非法跃迁，逃避跨星系空间过路税，并涉嫌伪造慈善机构身份进行恶劣欺诈。根据《宇宙税法修正案》第七千四百条，现对您进行强制清算。”
“清算方式：剥夺物理躯体，抽取灵魂进行三万年的高强度格式化劳动，以偿还所欠税款及滞纳金。”
伴随着机械音的落下，天空中那座高不见顶的金属天平雕像缓缓转动，一根由纯粹的金色规则代码凝聚而成的巨大锁链，如同毒蛇一般从云层中探出，直奔苏壮的飞船而来。
“老板！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要凉了！税务局的灵魂抽取链是绝对锁定技，任何物理防御都挡不住的！”晶灵女神的投影在主控室里急得团团转，双手抱着头，一副准备迎接系统崩溃的模样。
苏壮死死地抓着控制台的边缘，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金色锁链，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往下流。但他脑海中的危机公关系统却在此刻爆发出了一万二千转的恐怖功率。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 跑不了，飞船现在连个火花都打不着。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祸水东引！
“等一下！我有异议！我要申诉！”
苏壮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抓起全频广播的麦克风，用一种比窦娥还要冤枉、比莎士比亚悲剧男主角还要凄惨的声调，对着天空中的金色巨眼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尊敬的税务局系统大老爷！您误会了啊！天大的误会啊！”
“我苏壮对天发誓，我是一个有着极高纳税觉悟的守法良民！我刚才根本不是在逃税，我是在赶来向您主动补缴税款的路上啊！”
天空中的金色算盘之眼微微一顿，那根已经快要戳到飞船玻璃的金色锁链也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机械音发出一声疑惑的杂音：“滴——逻辑冲突。系统记录显示，您在真理齿轮星系曾实施过欺诈行为。”
“那都是被逼的啊！”苏壮声泪俱下，演技在这一刻迎来了宇宙级的爆发。他指着舷窗外，那些被地基兽吐出的生化承重柱死死钉在一起的六十艘黑洞掠夺者海盗战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控诉。
“大老爷您明鉴！您看看外面这些黑色的战舰！他们是全宇宙最凶残的黑洞掠夺者星际海盗！我本来带着砸锅卖铁凑齐的税款，开开心心地准备来总局报到。结果，就是这帮无法无天的暴徒，在半路上恶意拦截了我们！”
“他们不仅用违章建筑材料把我的飞船强行绑架，还抢走了我准备用来交税的全部资金！甚至还丧心病狂地引爆了一个微型黑洞，企图毁灭罪证！我苏壮是为了保护伟大的宇宙税收不流失，才和他们殊死搏斗，最后不幸一起被吸进了这个深渊的啊！”
苏壮在主控室里疯狂地捶胸顿足，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简直连奥斯卡评委看了都要起立鼓掌。
此时，被生化承重柱捆在外面的海盗主舰里，刚刚从黑洞跃迁的眩晕中苏醒过来的狂鲨，正好听到了苏壮这段全频广播。
这位纵横宇宙两百年的悍匪头子，当场就气得吐出了一口绿色的鲜血。
“你放屁！！！你这个全宇宙最不要脸的无耻老贼！”
狂鲨不顾一切地接通了公共频道，对着天空中的巨眼破口大骂：“长官！你别听这个骗子满嘴喷粪！是他！是他的宠物在太空中随地吐痰，把我们的舰队给粘住了！我们才是受害者！我们连他的一毛钱都没抢到，反而被他手下那群大妈逼着签了十几套根本不存在的商铺合同！”
然而，税务局的AI系统是不讲人情的，它只看数据和事实。
巨大的金色算盘之眼缓缓转动，冰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六十艘海盗战舰上。
“滴——开始扫描第三方实体。”
“扫描结果：黑洞掠夺者舰队。该组织常年从事非法抢劫、走私、器官倒卖等业务。系统未查询到该组织有任何纳税记录。累计隐瞒非法所得：八千五百兆星际信用点。产生滞纳金：一万两千兆。欠税总额严重超标。”
“此外，经扫描现场物理痕迹，第三方舰队与目标飞船存在强制物理连接，符合目标所陈述的‘非法控制与拦截’特征。”
税务局的主系统在经过了极其严密的零点一秒的运算后，得出了一个让海盗们陷入万劫不复的结论。
“逻辑判定：黑洞掠夺者舰队涉嫌暴力抗税、抢劫税款、并长期逃避税务监管。危险等级及欠税金额远超目标苏壮。执行优先级变更。”
“优先对黑洞掠夺者舰队进行强制清算！”
话音刚落，天空中那座巨大的天平雕像发出一阵轰鸣，原本瞄准苏壮的那根金色锁链瞬间改变了方向。不仅如此，云层中又探出了成千上万根密密麻麻的金色锁链，如同暴雨一般，朝着海盗舰队呼啸而去。
“不！这不公平！我们是海盗啊！海盗抢劫本来就不用交税的啊！你们这是不讲武德！”狂鲨看着漫天盖地的金色锁链，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砰！砰！砰！”
锁链毫无悬念地击碎了海盗战舰的装甲，直接穿透了进去。紧接着，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锁链并没有造成物理破坏，而是直接扎进了海盗们的身体里。每一个被锁链击中的海盗，头顶上都浮现出了一个金色的数字。随着锁链的抽动，他们账户里的隐形资产、甚至他们身体里的能量，都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被抽离出去，化作金色的光点飞向天空中的算盘。
“啊！我的钱！我存在瑞士星系银行里的私房钱！全被清零了！” “老大救命！我的机械义肢被税务局判定为抵押物强行卸载了！我只剩下一条腿了！”
海盗舰队里哀嚎遍野，曾经不可一世的黑洞掠夺者，此刻在宇宙最强暴力催收机构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主控室里，苏壮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好险，差点就去挖煤了。看来不管在哪个宇宙，只要把水搅浑，把烂账甩给更有钱的冤大头，就永远是脱身的无上法宝。”
晶灵女神在一旁看着苏壮，虚拟投影都在微微颤抖：“老板，你真是个魔鬼。你不仅躲过了清算，你还利用税务局把追杀我们的海盗给一锅端了。”
“基操，勿六。这叫合理利用不可抗力进行商业竞争。”苏壮得意地整了整衣领，“不过现在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外面的海盗虽然被拖住了，但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晶灵，飞船还能启动吗？”
“引擎全毁，备用能源只剩下百分之三。”晶灵女神摇了摇头，“而且，这里是死账深渊的最底层。这里的空间法则完全是乱的，没有星际坐标，没有跃迁节点。就算我们满能量，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苏壮皱起了眉头，刚想说什么，突然，飞船外面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这声音就像是无数张干枯的纸张在互相摩擦，又像是有人在你耳边用指甲刮擦着黑板。
“什么动静？”苏壮探头向窗外看去。
只见在下方那片由白骨算盘珠子铺成的地面上，突然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腐朽铜臭味和绝望气息的黑色雾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在黑雾中，一个个扭曲、骇人的身影缓缓爬了出来。
这些怪物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有的像是一团由无数揉皱的催款通知单拼凑而成的烂泥，身上长满了血红色的“逾期”印章。有的则是用断裂的信用卡和生锈的借条拼接而成的骷髅，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贪婪之火。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怪物一边爬行，嘴里还在发出令人崩溃的呢喃声。
“还钱……利息……滞纳金……为什么不还钱……” “逾期了……把你的器官给我……把你的灵魂抵押给我……”
“这……这又是什么妖魔鬼怪？税务局的地下室怎么还养生化武器的？”苏壮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晶灵女神的数据库飞速运转，片刻后，她的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老板！这些不是生化武器！这是‘坏账恶灵’！”
“坏账恶灵？听名字就很穷酸啊，厉害吗？”苏壮问道。
“何止是厉害，它们是所有宇宙生灵的噩梦！”晶灵女神解释道，“宇宙中有无数因为破产、欠债而家破人亡的生命，他们的怨气、未偿还的债务、以及那恐怖的复利，最终都会被税务局排放到这个死账深渊里。日积月累，这些纯粹的债务怨念就凝聚成了坏账恶灵。”
“它们没有任何物理攻击力，但它们自带一种因果律武器——‘强制催收’。只要被它们碰到一下，它们就会瞬间查阅你的资产。如果你有钱，它们会直接把你的钱扣光。如果你的钱不够还它们的坏账，它们就会把你的生命力、灵魂甚至存在本身，强制折算成信用点吸走！”
“刚刚税务局对海盗的清算，激发了这里浓郁的财务能量，把它们全都唤醒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晶灵女神的话，几只由催款单组成的烂泥恶灵，已经顺着生化承重柱，爬到了那些正在被税务局锁链抽打的海盗战舰上。
一个刚刚被税务局抽干了存款、正瘫倒在甲板上哭泣的海盗，冷不防被一只烂泥恶灵抓住了脚踝。
“什么东西？滚开！”海盗下意识地踢了一脚。
然而，恶灵的身体就像是幻影一样，海盗的脚直接穿了过去。但就在接触的瞬间，海盗头顶的个人终端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警报。
“滴——遭到坏账恶灵攻击。当前账户余额：零。无法扣除现金。” “启动资产强制抵押程序。正在折算您的物理质量……”
海盗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他那强壮的躯体就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瞬间化作了一堆随风飘散的灰色纸灰。而那只吞噬了他的恶灵，体型则微微膨胀了一圈，身上多出了一张印着海盗头像的借条。
“卧槽！碰一下就直接灰飞烟灭？这比城管的歼灭炮还狠啊！”苏壮看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成千上万的坏账恶灵已经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整个海盗舰队。狂鲨在主舰里绝望地挥舞着等离子链锯，但这对于没有实体的恶灵来说毫无作用。海盗们一个接一个地化作纸灰，场面简直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惨烈。
但最要命的是，另一批坏账恶灵，已经顺着飞船的装甲，朝着苏壮所在的飞船底舱爬了过来。
而此时，飞船底舱的甲板上，那三千万刚刚推销失败、正准备回飞船里休息的房奴大妈和大爷们，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些爬上来的怪物。
“老板！快跑啊！那些怪物冲着大妈们去了！”晶灵女神惊恐地大喊，“大妈们要是被碰一下，全得变成灰啊！”
苏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三千万房奴虽然麻烦，但可是他未来楼盘的核心韭菜……不对，是核心业主！要是全死在这里，他成了光杆司令，还开发个屁的房地产！
“家人们！快回舱里！把门关死！千万别让那些怪物碰到你们！”苏壮抓起广播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底舱的甲板太大了，而且刚才为了向海盗推销，大家跑得非常分散。
一只体型巨大、由无数张高利贷合同拼接而成的恶灵，已经张牙舞爪地扑向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兽人大妈。大妈刚才为了向海盗推销，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台刷卡poS机。
“哎呀妈呀！这什么玩意儿长得这么寒碜！”兽人大妈吓了一跳，本能地挥舞着手里的poS机，像拍苍蝇一样朝着恶灵拍了过去。
“不要碰它！”苏壮在主控室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能想象到兽人大妈化作纸灰的惨状了。
“啪！”
大妈手里的poS机，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恶灵那张写满逾期数字的脸上。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想象中灰飞烟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相反，那个原本凶神恶煞的坏账恶灵，在被大妈拍中之后，突然像中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它那空洞的眼眶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迷茫和错愕。
“滴——”
兽人大妈手里的poS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紧接着，一段让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系统播报，在甲板上响了起来。
“遭到坏账恶灵攻击。启动资产清查。” “查询结果：该目标净资产为零。无存款，无房产，无飞船，无任何形式的有价证券。”
“进一步查询：该目标信用评级为负数，已被全宇宙金融系统拉黑，无任何透支额度和贷款资格。”
“最终判定：目标处于‘绝对赤贫’状态。无油可刮，无血可吸。” “扣款失败。错误代码404。”
那只庞大的坏账恶灵站在原地，身上的合同纸页都在尴尬地随风飘动。它是一只由债务构成的怪物，它的逻辑就是吸取别人的财富。但现在，它遇到了一个在金融学上比它还要纯粹的黑洞——一个真真正正、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你不能从一个零的账户里扣出钱来，更不能让一个已经被所有银行拉黑的穷鬼变得更穷。这是一种凌驾于深渊法则之上的、属于底层劳动人民的绝对防御！
恶灵似乎有些不信邪，它伸出那只干枯的爪子，又在兽人大妈的肩膀上碰了一下。
“滴——目标太穷，请恶灵不要做无用功。”poS机再次发出了嘲讽般的提示音。
这一下，不仅恶灵懵了，兽人大妈也懵了。
大妈看了看毫发无损的自己，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似乎陷入了系统死循环的怪物，她那颗原本已经被恐惧支配的销售员之心，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重新跳动了起来。
“好哇！你这个长得像一堆废纸的瘪犊子！”大妈双手叉腰，大嗓门瞬间提升了八度，“老娘刚才为了给你们推销商铺，喊得嗓子都冒烟了，你不仅不买，你还敢拿你那脏手碰老娘？！”
“你以为老娘是好欺负的吗！你碰我两下，必须得给我个说法！今天这套商铺，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大妈直接将手里的poS机怼到了恶灵的鼻子上，另一只手熟练地掏出一份早就写好名字的购房合同，强行塞进了恶灵那由废纸构成的手里。
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坏账恶灵是由宇宙间的债务怨念构成的，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债”。当兽人大妈把那份带有极高利息、充满了霸王条款的“泰坦新城购房合同”塞进恶灵手里的瞬间。
这份合同上附带的“买房债务属性”，直接与恶灵体内的债务属性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恶灵本来就是一团糊涂账，它根本没有分辨合同真伪的智商。它只感觉到，自己手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需要偿还三十年的房贷合同！
“啊——！房贷！好重的房贷！”
恶灵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它那原本庞大的身躯，在背负上这份虚空房贷的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它的身体开始急剧缩小，那些构成它身体的催款单和废纸纷纷燃烧起来，化作一滴滴纯粹的金色液体。
最后，“叮”的一声脆响，这只恐怖的坏账恶灵竟然完全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枚金光闪闪的、拳头大小的高纯度星际实体金币。
全场死寂。
海盗看傻了，恶灵看傻了，连主控室里的苏壮和晶灵女神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原理？”晶灵女神的虚拟代码都快烧干了，“绝对赤贫免疫了吸血，然后用购房合同强行给恶灵加上了更重的房贷债务，导致恶灵逻辑崩溃，直接被还原成了纯粹的财务能量结晶？！”
“这特么是在超度啊！用房地产合同超度恶灵！”苏壮猛地一拍大腿，眼睛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他刚才还在发愁飞船没有能源，自己破产了是个光杆司令。现在，看着满地乱爬、数以百万计的坏账恶灵，苏壮看到的根本不是怪物，而是一座座移动的超级金矿！是一台台行走的提款机！
“家人们！大爷大妈们！你们看到了吗！”
苏壮一把抢过广播麦克风，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沙哑且极具穿透力。
“这些怪物，它们怕穷啊！它们吸不到你们的血，因为你们已经是全宇宙最穷的群体了！这就是你们最无敌的铠甲！”
“不要怕它们！把你们手里的合同拿出来！把你们的poS机举起来！这些不是吃人的恶鬼，它们是宇宙税务局白送给我们的年终奖！它们是行走的实体金币！”
“现在我宣布，泰坦新城特别销售活动正式开始！目标：深渊里的所有坏账恶灵！只要把合同塞进它们手里，它们就会变成金币！谁打出来的金币归谁！我一分钱抽成都不要！”
“不仅不要抽成！谁今天能卖出一百套空气房，回去我直接给他提拔为销售总监，配发私人悬浮车！”
如果说刚才百分之五的提成让房奴们变成了饿狼，那么现在“金币全归自己”和“配发私人悬浮车”的承诺，直接把这三千万穷疯了的外星人变成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金币！那是真金白银啊！”
“兄弟们！怪物别跑！看我的首付砸死你！”
“大妹子，快来买房啊！不买房你这辈子都是个糊涂账！”
三千万房奴彻底疯狂了。他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挥舞着手里的破纸片和刷卡机，不仅不再逃跑，反而主动从飞船的甲板上跳了下去，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反向冲进了坏账恶灵的黑雾之中！
战场局势在瞬间发生了极其荒谬的逆转。
原本凶神恶煞、让海盗们灰飞烟灭的坏账恶灵，此刻竟然变成了被猎杀的对象。
一个骷髅状的恶灵刚刚爬起来，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十几个大妈按在地上。
“小伙子，买房不？海景房！没有公摊！”大妈们七手八脚地把各种购房合同、车位租赁协议、甚至是物业费催缴单，疯狂地往恶灵的嘴里塞。
“唔唔唔……我不要房贷……我不要交物业费……”恶灵拼命挣扎，但在大妈们那犹如实质的销售热情面前，它微弱的反抗毫无意义。
“砰！”
恶灵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虚空债务，直接原地爆炸，化作了十几枚金灿灿的金币。大妈们欢呼一声，捡起金币，立刻两眼放光地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整个死账深渊的底层，变成了一场极其狂热的、属于底层销售员的“零元购”狂欢。
“买房啦！特价房！买一送一！” “不签合同不准走！谁跑谁就是不给我们销售部面子！”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只不过这一次，惨叫的不是被袭击的受害者，而是那些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坏账恶灵。它们在三千万疯狂的销售大军面前，被追得满地找牙。有些恶灵甚至吓得试图重新钻回地缝里，结果被眼疾手快的小伙子一把揪住尾巴拽了出来，强行按了手印。
金币掉落的“叮当”声不绝于耳。飞船底舱的甲板上，金币已经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主控室里，苏壮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刚才没喝完的快乐水，一边哼着小曲儿看着外面的旷世奇景。
“晶灵啊，你看到了吗。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什么远古巨兽，也不是税务局的锁链，而是被贫穷逼到了绝境、同时又看到了暴富希望的打工人啊。”苏壮感慨万千，“有了这笔钱，我们的新楼盘不仅能复工，我还能把整条星际主干道都给盘下来。”
晶灵女神麻木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飞船的备用能源槽正在被外面的大妈们用一桶桶刚打出来的金币迅速填满。能量指数直线飙升。
“老板，虽然我很不想打断你的发财梦，但是……”晶灵女神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雷达屏幕最中心那个正在急剧扩大的红色高能反应点，“我们好像，把这里的原住民给薅秃了，惹怒了深渊里真正的大人物。”
苏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顺着晶灵女神的手指，看向飞船正前方。
在那片由算盘珠子铺成的地平线尽头，原本高不见顶的金属天平雕像，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咔嚓——”
巨大的雕像表面剥落了无数金属碎片。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几乎占据了半个天空的恐怖黑影，缓缓从雕像内部站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坏账恶灵。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它就像是一团由纯粹的宇宙黑暗和无数代表着“破产”、“绝望”的红色印章聚合而成的超级风暴。在它的手中，握着一把长达数万米、形状如同一个巨大百分号（%）的黑色镰刀。
当它站起来的那一刻，周围所有的金币瞬间失去了光泽，那些还在疯狂推销的大妈大爷们，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全部瘫倒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一下。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阶级压制感，笼罩了整个空间。
“那是……什么东西？”苏壮手里的快乐水掉在了地上，洒了一地。
晶灵女神的虚拟投影在瞬间缩成了一个小光球，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老板……那是死账深渊的典狱长，也是全宇宙第一笔无头坏账的化身——‘终极死账·利维坦’！”
“它和那些普通的恶灵不一样。普通的恶灵怕穷人，但它是死账的源头。它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钱，它只收割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苏壮颤抖着问。
“收割制造坏账的人的灵魂！”
天空中，那个恐怖的黑影缓缓低下了头。它没有眼睛，但苏壮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道极其冰冷、锁定了因果律的视线，穿透了飞船的装甲，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苏……壮……”
一个如同亿万人在同时哀嚎的重叠音，在苏壮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恶意转移了一亿兆兆兆的坏账……制造了宇宙史上最恶劣的财务空洞……”
“你的灵魂……将成为我镰刀上最美味的祭品！”
终极死账·利维坦缓缓举起了那把由百分号构成的巨大镰刀，镰刀的锋刃上闪烁着斩断一切物理法则的黑光。它不需要靠近，只要这一刀挥下，苏壮就会连同这艘飞船一起，被永远地抹除在宇宙的账本上。
苏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
碰瓷？推销？甩锅？ 在绝对的维度碾压面前，所有的商业套路都成了笑话。
“难道老子这宇宙第一开发商的传奇，今天真的要在这里烂尾了吗？”苏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镰刀落下的那一刻。
然而。
就在那把象征着毁灭的镰刀即将劈中飞船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躺在主控室角落里、因为吞噬了微型黑洞而吃撑了昏睡过去的金色地基兽小金，突然翻了个身。
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外面那个大得离谱的黑色风暴和那把巨大的镰刀，它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了一丝极其强烈的、作为“宇宙第一包工头宠物”的职业厌恶。
小金站起身，晃了晃圆滚滚的身体，然后对着那个连星际税务局都头疼的深渊典狱长，极其不满地“汪”了一声。
紧接着，小金张开了嘴，它的喉咙深处，亮起了一道比超新星爆发还要刺目的、由纯粹的“黑洞物质”和“规则级混凝土”混合而成的毁灭白光。
这小家伙，似乎要把它刚才吃坏肚子的存货，全都在这个终极boSS的脸上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