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肯定在信里许给了李善长天大的好处,李善长已经位极人臣,胡惟庸许诺能给的无非就是封王,或者共享天下。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已经位极人臣的老家伙来说,或许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但胡惟庸赌的是李善长的侥幸心理。
至于李善长和李琪的争吵?
那就更简单了。
李琪是个直性子,又是当朝驸马,和老朱家是姻亲,还是朱瑞璋的忠实拥趸。
他看到胡惟庸的谋逆反书,第一反应肯定是揭发,是划清界限,保全李家。
而李善长那个老狐狸,一辈子谨小慎微,算计来算计去,肯定不敢轻易站队。
他既怕揭发胡惟庸会引火烧身,被自己扣上举荐失察、知情不报的罪名;
又怕胡惟庸万一成功了,自己会被秋后算账。
所以他才会犹豫不决,才会把那封催命符一样的反书藏起来,才会和坚决要揭发的儿子吵得不可开交。
“李善长啊李善长。”
老朱低声自语,“你聪明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算不透咱这帝王心术。
你以为你不表态,就能独善其身吗?在咱这里,不表态,就是最大的表态。”
他抬起头,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毛骧,吩咐道:“继续盯着。
胡惟庸那边,所有和他有接触的人,不管是官员还是勋贵,一个都不能漏。
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随时向咱禀报。”
“定远那边,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监视韩国公府。
重点盯着李琪,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动作。咱倒要看看,李善长这个老狐狸,最后到底会怎么选。”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打草惊蛇。
咱要等,等胡惟庸把所有的党羽都暴露出来,等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到那个时候,咱再一网打尽,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臣遵旨!”
毛骧叩首应道,起身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老朱闭上眼睛,喃喃自语:“胡惟庸,你可千万不要让咱失望啊,
你闹得越大,牵扯的人越多,咱这把刀,挥得就越痛快。这大明朝堂,是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两天前,中都凤阳。
这座大明朝的龙兴之地,虽不如应天城那般繁华鼎盛,却也处处透着皇家气派。
青砖黛瓦的府邸错落有致,宽阔的官道上车马不绝,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蓬勃朝气。
平凉侯费聚的府邸,就坐落在凤阳城南最气派的一片区域。
此刻,侯府后院的水榭之上,丝竹之声悠扬婉转,几名身姿婀娜,波涛汹涌的舞女正随着乐曲翩翩起舞。
她们腰肢纤细,裙摆飞扬,一颦一笑都透着勾人的风情。
费聚斜倚在太师椅上,左手端着一只盛满美酒的白玉杯,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眯着眼睛欣赏着舞女们的舞姿。
“好!跳得好!”
一曲舞罢,费聚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扔出一锭银子,“赏!”
“谢侯爷!”舞女们盈盈下拜,声音娇柔动听。
管家老周站在一旁,躬身伺候着。他跟着费聚十几年,从泥腿子一路走到今天的平凉侯府大管家,
是费聚最信任的心腹,没有之一。
“侯爷,您慢点喝,这酒烈,伤身子。”老周轻声劝道。
“怕什么?”
费聚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
“老子当年在战场上,左手喝着马奶酒,右手砍着鞑子的脑袋,怀里还要抱个娘们儿都没怕过,这点酒算个屁!
再说了,现在天下太平了,咱们这些老兄弟也该享享清福了。
不喝喝酒,看看舞,难道还像以前那样天天打打杀杀不成?”
老周苦笑一声,不再多言。
他知道自家侯爷性子粗豪直爽,爱酒好色,这些年天下太平,费聚也确实没什么事干,
除了偶尔去军营转转,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府里喝酒享乐,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侯爷,府外来了一个人,说是从应天来的,有要事求见侯爷,还说事关重大,必须当面跟您说。”
“应天来的?”
费聚眉头一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什么人啊?这么大的架子,还必须当面说。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呢吗?让他等着,等老子看完舞再说。”
“侯爷,”
家丁脸上露出一丝难色,“那人说事情十万火急,耽误不得,还说……还说您见了他就知道了。
而且他神色特别严肃,看着不像是一般人。”
“哦?”
费聚来了点兴趣,放下手中的酒杯,“行吧,让他进来。”
“是。”
家丁躬身退下。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跟着家丁走了进来。
他走路脚步很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而且是那种常年干秘密差事的人。
男子走到费聚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周围的舞女和乐师。
费聚见状,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舞女和乐师们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舞女和乐师们不敢多言,收拾好东西,快步退了下去。
水榭之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费聚、老周和那个陌生男子。
男子看了一眼站在费聚身边的老周,又对着费聚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老周也退下去。
这下,费聚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你他娘的什么意思?”
费聚瞪着眼睛,指着男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已经把不相干的人都打发走了,你还想怎么样?
老周是跟着老子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兄弟,比老子的亲兄弟还亲!老子的事,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在这儿跟老子挤眉弄眼的,看着就烦!要是再磨磨蹭蹭的,老子直接把你扔出去喂狗!”
费聚的本就是个暴脾气,最讨厌这种扭扭捏捏、故弄玄虚的人。
男子被费聚这一顿臭骂,脸色瞬间就不好了,眼底闪过怒意,
他没想到费聚居然这么不给面子,而且对一个管家如此信任。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敢再坚持让老周退下。
毕竟这里是平凉侯府,费聚的地盘,真把这位爷惹急了,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都是个问题。
“侯爷恕罪,是在下失礼了。”
男子连忙躬身赔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涂节大人让在下交给侯爷的密信,还请侯爷过目。”
费聚瞥了一眼那封密信,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靠在太师椅上,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问道:
“涂节?他让你给我送信?除了这封信,他和胡相还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男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费聚居然不先看信,反而先问有没有口信。他连忙说道:
“回侯爷,涂节大人没有别的口信,只是让在下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到侯爷手上,还请侯爷看完信后,给个回复。”
“哦?”
费聚嗤笑一声,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