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21日 星期日 农历八月二十 天气:晴,晚风微凉
又是星期天。
六点半,生物钟准时把我叫醒。睁开眼,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窗外鸟叫声很吵,像是在开会。
起床,刷牙,洗脸。水龙头里的水已经凉了,激灵灵的。
下楼的时候,母亲正在做早饭。厨房里飘来粥的香味。
“今天怎么又起这么早?”她探出头。
“习惯了。”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把一碗粥和两个包子放在桌上:“多吃点,下周月考别累垮了。”
“知道了。”我说。
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咬一口,汤汁流出来。
吃完饭,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桌上摊着课本和笔记本,还有那张纸条——“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郑州。郑大。一定。一定。”
我拿起纸条看了看,又放下。然后翻开物理课本,翻到磁场那一章。
下周要讲磁场了。牛盾老师说,磁场是电学的重点,也是高考的重点,和电场一样重要。我在目录上看到“磁场”两个字,旁边用红笔圈了两圈,写着“重点章节”。
翻到第一节,磁场。
磁场:磁体周围存在磁场,电流周围也存在磁场。磁场对放入其中的磁体或电流有力的作用。
磁感应强度:描述磁场强弱的物理量,符号b,单位特斯拉(t)。公式:b = F/IL(通电导线垂直于磁场时)
我在笔记本上把这些抄了一遍,又抄了一遍。
翻到第二节,安培力。
安培力:通电导线在磁场中受到的力。公式:F = bIL(电流方向与磁场方向垂直时)。方向:左手定则。
我在纸上画了一个左手,标出磁场方向、电流方向、受力方向。
又翻到第三节,洛伦兹力。
洛伦兹力:运动电荷在磁场中受到的力。公式:F = qvb(速度方向与磁场方向垂直时)。方向:左手定则(正电荷,四指指向运动方向;负电荷,四指指向运动反方向)。
我在笔记本上把这两个公式写在一起,用红笔圈起来。
抄完的时候,电话响了。
我跑下楼接电话。母亲在客厅织毛衣,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喂?”我接起电话。
“羽哥哥,你在干吗?”晓晓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复习。”
“复习什么?”
“物理,磁场。”
“你预习了?”她的声音带着惊喜。
“嗯。”
“那你说说,磁场和电场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电场对静止的电荷也有力,磁场只对运动的电荷有力。”
“还有呢?”她追问道。
“电场的方向是正电荷受力的方向,磁场的方向是小磁针N极受力的方向。”
“还有呢?”
“电场可以不做功,磁场永远不做功。”我把预习的内容一股脑说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真的预习了。”她笑了,笑得轻轻柔柔的。
“当然。”
“那你以前怎么不预习?”
“以前不知道要预习。”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我说,“因为你告诉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羽哥哥,”她轻声说,“下周要讲磁场了,这一章比电场还难。”
“我知道。”
“你怕吗?”
“有一点。”我说,“但有你在,不怕。”
她笑了,笑得比刚才更轻,更柔。
“那咱们一起学。”
“好。”
“那你教我数学。”她说,“上周的叉积,我还有点不太熟。”
“行。”我说,“你先做一道题,我帮你看看。”
“好。那我先挂了,做完给你打。”
“好。”
挂了电话,我还没起身,电话又响了。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王强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喊:“莫羽!物理磁场那一章你预习了没?”
“预习了。”我把话筒拿远一点,“你小点声,我听得见。”
“预习了就好!那你帮我看看这道题!”他的声音小了一点,“一个电子以速度v垂直射入磁场,它受的力是什么方向?”
“左手定则啊。”我说。
“我知道左手定则!但我的左手……”他顿了顿,“我比划了半天,不知道手心朝哪边。”
“你先让磁感线穿过手心。”
“磁感线?磁场还有线?”王强愣住了,“不是,磁场不是看不见摸不着吗?它怎么穿过我手心?”
“想象一下!”
“我想象不出来啊!”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我就看见我手心里全是汗,没有线!”
我叹了口气:“你就当手心有个洞,磁感线从洞里穿过去。”
“手心有个洞?”王强更懵了,“那我手不就漏了?”
我在电话这头差点笑出声:“不是真洞!是想象!”
“想象也漏啊!”他急了,“那电子到底往哪边偏?”
“你用左手定则比划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然后传来一声惨叫:“完了!我左手抽筋了!”
“……”
“莫羽,你明天帮我问问晓晓,看她有没有什么不抽筋的方法。”王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下周还想考40分呢。”
“行,我帮你问。”
“那你别忘了!北冰洋我都准备好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笑了好一会儿。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晓晓。
“羽哥哥,我做完那道题了。”她的声音脆脆的,“你帮我看看。”
“你说。”
“a=(2,3,1),b=(1,-1,2),c=(3,2,-1),判断它们是否共面。我算的混合积是20,不是0,所以不共面。对不对?”
“对了!”我笑了,“你不是会了吗?”
“还是有点不太确定。”她说,“你帮我再出一道。”
“行。”我想了想,“a=(1,2,3),b=(2,-1,1),c=(0,1,-2),判断是否共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算出来了!”她说,“混合积是0,共面!”
“对了!”我笑了,“你这不是会了吗?”
“还是你教得好。”她学我的口气。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学我说话。”
“好话当然要学。”她笑了,“羽哥哥,下周你教我数学,我教你物理。咱们互相教。”
“好。”
“那你别忘了预习磁场。”
“忘不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藤萝架。夕阳把那些豆荚染成金色,风一吹,它们轻轻晃动,发出细小的碰撞声。
电话又响了。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王强的声音,这次小了很多:“莫羽,我又试了一遍左手定则。”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我的右手也抽筋了。”
“你怎么用右手?”
“左手抽筋了,不能用右手代替吗?”
“不能。”我笑了,“左手定则,只能用左手。”
“那我的左手抽筋了怎么办?”
“你换右手试试?”
“换右手?”他愣了一下,“那不是变成右手定则了?”
“没有右手定则。”我说,“只有左手定则。”
“那我的左手抽筋了,我就不能学磁场了?”
“你可以等左手好了再学。”
“那什么时候能好?”
“明天。”
“明天就好了?”他不敢相信地问。
“抽筋而已,明天就好了。”
“那明天我还能考40分吗?”
“你先把左手定则学会再说。”
“行!”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书桌前,笑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藤萝架在风里轻轻晃,豆荚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磁场和电场,不一样,但又有联系。
就像我和她,不一样,但总是在一起。
她说,下周要讲磁场了,这一章比电场还难。
但她说,她帮我。
我也要帮她。数学和语文,我也能帮得上忙。
等我把那6分追上,我就教她更难的题。让她也追一追我。
【钩子】
下周讲磁场。她说她帮我。强子说他的左手抽筋了。我的左手还没抽筋,但我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磁场,到底是什么样的?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是不是也能用别的方式看见?比如,她说的“我等你”。看不见,摸不着,但我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下章预告】
牛老师说,磁场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他说,可以用铁屑看。我想知道,有些看不见的东西,是不是也能用别的方式看见。比如,她说的“我等你”。比如,我们说好的“互相帮忙,一起进步”。比如,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