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杨家三名主犯尽数被打入大牢等候主公发落,冀城城内的内乱隐患彻底肃清,满城乱象逐步平息下来。
历经连日不间断的西凉大军猛攻、城门被破、叛徒内应作乱、士族互相屠戮多重劫难之后,这座饱受战火摧残的城池,终究艰难熬过了开战以来最凶险、最煎熬的一段时期。
眼下冀城内部秩序渐渐归稳,守城兵力、城内民生、作乱叛徒尽数得到处置。
接下来整片西凉战场的走向,便完全取决于东门城头的赵云,以及城外驻扎对峙的马腾西凉联军。
双方接下来的布局博弈与正面决战,谁能抢占先机,谁便能掌控整场战局的主动权。
视线暂且从硝烟未散的冀城移开,转而投向关中腹地,大汉故都长安城。
这数日以来,坐镇长安城外大营的刘度,从来没有停下进攻的脚步,更没有白白耗费战机坐视敌军休整,接连祭出两套战术双向施压,步步紧逼城内董卓残余守军。
一方面,刘度下令麾下士卒,每日轮番朝着长安城各个方向,大量抛掷箭矢搭载招降书信,将一封封劝降文书送入城内,直指城内军心薄弱点,动摇底层守军与城中百姓的坚守之心;
另一方面,刘度摒弃了一味强攻硬打的莽撞打法,开启日夜不间断的轮番骚扰战术。
城外大军变幻莫测,时而全军列阵摆出完整攻城架势,投石机、云梯、攻城盾车尽数推至城下,营造出即刻全面攻城的压迫感;
时而大军骤然后撤,虚晃一枪迷惑城头守军,让紧绷心神的守城士卒白白消耗体力;
又时不时找准时机,发动小规模的真实猛攻,实打实冲击城墙防线。
虚实交错、真假难辨的连环疲敌战术轮番上演,一环紧扣一环,彻底打乱了长安城守军的作息与防御节奏。
整套疲敌组合拳持续数日,城内守军昼夜不得安歇,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戒备状态,身心俱疲,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被持续消磨,全军疲惫感日渐深重。
不过即便长安守军同样被敌军疲敌战术折磨,相比刚刚经历城门失守、叛徒偷袭、满城大乱的冀城守军,。
长安城的防守压力依旧要轻松些许,坐拥得天独厚的守城优势,先天防守壁垒远胜冀城。
首先便是城墙差距,长安城作为大汉旧都,都城城墙规制冠绝天下,墙体巍峨厚重、高度远超寻常郡城,寻常制式云梯根本无法触及城头垛口,连登城的基础条件都无法满足。
即便临时加长加固云梯,勉强能够抵达城墙之上,士卒攀爬高度大幅提升,行军负担翻倍。
暴露在城头军械打击下的时间大幅增加,想要依靠正面强攻登上城头,依旧是千难万难,死伤必然极为惨重。
除此之外,长安城备战充足,城防物资储备充裕,城头常规守城军械一应俱全,足量箭矢、坚固擂木、大小滚石提前囤积完毕,足以支撑长时间的守城防御。
同时驻守长安城的兵马,并非临时征召的民兵或是地方杂牌守军,而是昔日董卓麾下身经百战的西凉主力精锐。
士卒沙场经验充足,单兵作战能力,远非冀城本地守军可以同日而语。
只是董卓心灰意冷之后群龙无首,麾下西凉诸将人心涣散,全军上下早已没有往日的杀伐锐气,大部分将士终日沉溺酒色,军心萎靡,斗志日渐消沉。
好在如今长安城防务全权由李儒统筹谋划、调度全军,有这位顶级谋士居中指挥调度,即便军心低迷,长安城整体城防排布依旧章法有度,防守体系没有出现明显漏洞。
可长安城也有着无法弥补的致命短板,作为大汉都城,城池疆域极为辽阔,四面城墙每一面都绵延数里之地,防守范围极大。
如今城内留守守军数量有限,分摊到四面城墙之后,每一段防区兵力都十分稀薄,整条防线兵力捉襟见肘,处处兵力不足。
也正因兵力短缺,每当城外刘度大军发起真正的全面攻城之时,李儒都必须争分夺秒,从其余三面城墙紧急抽调后备生力军驰援受袭城墙,填补防守空缺。
但凡调兵速度迟缓片刻,或是援军衔接出现空档,以城内稀薄的驻守兵力,大概率会被刘度大军抓住防线漏洞,直接攻破城墙杀入城内。
夜色深沉,夜幕彻底笼罩关中大地,时间已然来到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长安城东侧城墙之上,晚风凛冽,卷起城头沙尘,首席谋士李儒身着深色文士长袍,身姿清瘦,带着身旁随行主簿,沿着城墙步道缓步巡查夜间防务。
此刻城外依旧有小股刘度部队驻足城下,轮番出言叫骂挑衅,持续骚扰城头守军,但大军始终没有推进攻城器械,没有发起夜间攻城的动向,城防压力短暂放缓。
也正是这难得的空隙,连日无暇抽身的李儒,才有空闲驻足城头,让身旁主簿汇总全天战损数据,统计今日守城士卒的伤亡人数。
李儒抬眸扫视整条东城城墙,入目皆是满面尘土、衣衫脏乱、眼底布满血丝的守城士卒,众人连日昼夜戒备,得不到充足休整,人人神色疲惫狼狈,精气神跌至谷底。
看着麾下将士这般状态,李儒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生出浓浓的忧虑,暗自沉思。
刘度此人城府极深,用兵谋略远超寻常诸侯。
明明麾下兵力占据绝对优势,手握碾压城内守军的强攻资本,却始终不急着发动决死总攻,反而耐心用虚实结合的骚扰战术,日夜消磨己方士卒的体力、心神与守城斗志。
这般攻心又疲身的打法极为阴狠,步步蚕食守军战力,此人能够接连大破关东袁绍联军,绝非侥幸,实打实有着冠绝天下的用兵手段。
至于连日来城外不断射入城内的招降书信,李儒心中没有半分担忧,早早做好了万全应对。
每日都安排专人沿着街巷、城墙全方位巡查,第一时间收缴散落的招降文书,杜绝文书大范围扩散。
即便有极少数百姓侥幸捡到书信,窥见招降内容,也没有人敢心生异动,更不敢暗中联络城外大军。
如今由他亲自执掌的这支西凉军,军纪残暴,行事狠辣,暴虐程度比起董卓掌权时期还要更甚一筹,城内百姓人人畏惧。
但凡城中百姓或是世家敢暗中勾结外敌,意图打开城门献城投降,最终迎来的结局必然无比凄惨,根本没有人愿意以身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