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前来禀报军情的骁骑营伍长,全程静静立于堂下,听完赵云所言关于厚葬赵昂、照料遗孀的全部安排,心底同样翻涌着浓烈的同情与愤慨。
他连日跟随大军守城,亲眼见证赵昂日夜不眠坚守城墙,为冀城殚精竭虑,到头来却惨遭麾下叛徒暗算惨死,不由得满心惋惜,痛惜忠良含冤而亡。
与此同时,他也无比痛恨杨家背主通敌、暗害守将、大开城门的卑劣叛徒行径,心底对杨家族人满是鄙夷与怒意。
待到赵云话音落下,下达完整军令之后,伍长面上神色愈发严肃郑重,再无半分此前奔走报信的仓促,周身满是肃穆之气。
他没有丝毫迟疑与推诿,腰身重重弯曲,对着主位的赵云躬身大礼,双拳紧握于身前郑重抱拳,一字不差应下全部军务安排,决意不折不扣落实主将的每一道指令。
他心中十分清楚,赵云这番嘱托绝非寻常军务,而是对阵亡忠良的告慰,也是对忠良家眷的庇护,分量极重,容不得半点马虎懈怠。
回去之后,他定会亲自盯紧安葬流程,以军中最高武将礼遇妥善收敛赵昂尸骨,选址风水安稳之地体面下葬;
同时严格挑选细心稳妥的婢女,轮班贴身照料失忆昏迷的赵昂夫人,衣食医药尽数供给最优规格。
他会用实打实的行动,告慰赵昂一腔赤诚报国之心,慰藉这位含冤战死、至死都在守护冀城的守将亡魂。
心中打定主意,伍长再度对着赵云躬身行礼一拜,神情自始至终肃穆沉重,没有多余言语,缓缓转身,迈步走出县衙正堂,前去执行手头的军务。
伍长刚刚踏出县衙大门,堂外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兵刃磕碰之声。
数名身披战甲、神情冷峻的骁骑营士卒,押解着三名双手被粗绳牢牢捆绑的男子,缓步走入县衙正堂之内。
被士卒押解的三人,衣着皆是精致华贵的绸缎面料,用料上乘、做工考究。
哪怕经过抓捕羁押,衣衫沾满尘土污渍,发髻散乱不堪,依旧能清晰看出,三人被捕之前,皆是平日里衣食无忧、锦衣玉食的上层士族人物,和寻常百姓有着天壤之别。
三人之中,有一名男子身着制式守城铠甲,本该是日日登城操练、上阵御敌的武职人员。
可他面色白净,肌肤细腻光滑,不见半点风霜磨砺,也无习武之人该有的厚实老茧。
一看便是平日里身居后方贪图安逸,极少登城参与军务操练,整日偷懒怠工,空有一身铠甲,却无半分武将血性。
带队押解犯人的副将快步走到堂中,对着赵云躬身行礼,随后抬手指向身旁三人,逐一清晰介绍三人身份,不敢有分毫差错。
为首一名留着三寸长须、面色阴鸷的中年文士,便是冀城杨家现任家主杨渊;
一旁身着铠甲、细皮嫩肉的青年男子,便是此前临阵倒戈,暗中偷袭斩杀守将赵昂,又私自打开冀城东门,放西凉乱兵入城的罪魁祸首杨浩;
而最后一名身形瘦小、眼神狡黠的老者,则是杨家耗费重金聘请的专属师爷,整场勾结外敌、屠戮两大家族、开门献城的全部阴谋诡计,尽数出自此人谋划,是所有祸乱的始作俑者。
赵云端坐主位,目光冰冷地扫过阶下狼狈不堪的三名主犯,看清三人神色各异、却无一悔改的模样。
胸腔之中压抑的怒意再度翻涌,当即一声冰冷冷哼,冷哼声回荡在安静的县衙正堂之内,让阶下三人浑身一颤,心底生出莫名惧意。
赵云没有多余客套,也没有耐心周旋,直接当庭开口,对三人展开当堂审问,想要彻查杨家勾结西凉马家的全部细节,留存完整口供证据。
整场审问并无太多波折起伏,这三人常年养尊处优,身居士族高位,从来没有受过半点苦楚,心性脆弱、畏苦怕痛。
赵云先是言语威逼,点明通敌叛国的株连重罪,又辅以利诱,许诺坦白从宽可减免罪责,见三人依旧心存侥幸闭口不言,便直接下令衙役动用木板行刑,施加皮肉之苦。
不过数轮板刑落下,剧痛席卷全身,从小养尊处优的三人彻底扛不住刑罚折磨,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没有丝毫骨气,争先恐后开口认罪。
将杨家暗中勾结城外马腾韩遂大军、提前约定开门献城、偷袭害死赵昂、趁乱屠戮王家李家、劫掠两家全部钱粮物资的全部计划,以及过往所有造下的罪孽,一五一十全部如实交代,没有半点隐瞒。
赵云静静听着三人供述的全部阴谋始末,以及杨家这些年仗着士族势力在城内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种种恶行,心底感慨万千。
乱世之中人心险恶,士族为了一己私利,竟能罔顾满城百姓性命,通敌叛国残害忠良。
听完所有口供,他杀意翻涌,满心怒火,恨不得当场下令,将这三名首恶之人当堂处斩,以慰忠良亡魂,平息城内民愤。
但他依旧强行压下心底的杀伐念头,守住身为前线主将的分寸。
杨家一案牵扯极广,关乎冀城全局士族安稳,且所有罪责需要主公最终定夺,不可由他擅自做主处决主犯。
随后他沉声下令,命左右士卒将杨渊、杨浩以及杨家师爷三人,尽数打入县衙大牢单独收监,严加看管。
杜绝劫狱或是自尽翻供的可能,一切处置全都等候主公刘度亲至冀城之后,再行统一发落。
即便暂时没有当场行刑,赵云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他深知自家主公刘度向来爱民如子,最是嫉恶如仇,素来零容忍通敌叛国、残害忠良、祸乱百姓的罪人。
杨家犯下滔天大罪,铁证如山,口供确凿,从他们选择勾结西凉叛军的那一刻开始,整个杨家的最终结局,就已经彻底注定,绝无转圜余地。
阶下的杨家家主杨渊,一字不落听完赵云所言,得知要将他们关押等候刘度前来审判,瞬间浑身冰凉,心神彻底沉入谷底。
他身居冀城多年,平日里往来各方信使,天下消息还算灵通,早就听闻洛阳刘度的行事作风。
刘度向来杀伐果断,对待贪官污吏、作奸犯科、通敌叛国之徒,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刑罚极为严苛。
杨渊心中无比清楚,一旦等到刘度亲自抵达冀城,亲自过问此案,凭借杨家犯下的累累重罪,绝对没有任何活命可能。
等待杨家上下全族的结局,必然是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一念及此,杨渊双腿发软,面如死灰,彻底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