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蹲在管壁边，手指按在地面的有机沉积层上。刚才藤蔓从废液底部暴长出来的那股劲还没完全消退——她在补充自己和藤蔓种子之间的连结。
她啃着肉干，同时感受着种子的状态。
黑山大口嚼着压缩口粮，左手扶着漆黑长棍。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江悠悠——确认队长的状态。
江悠悠鼻尖渗过血。
他注意到了。但没有多嘴。
三位前文明战士——塔尔、柯拉、阿克——站在队伍的最外围。他们没有吃口粮。三十阶的身体在短时间内不需要进食补充。
但塔尔的视线在铁樱分发口粮的过程中一直跟着那种肉干。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柯拉注意到了。“饿了？”
“不是。”塔尔摇头。“那个味道……和以前的应急粮有些像。”
一千两百年前的记忆。
柯拉没再说什么了。
十五分钟的休整过了一大半。
有人补了体力，有人包扎了伤口，有人检查了装备。
管壁上凝结的水珠在念力过滤层的作用下缓缓滑落，偶尔有一两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江悠悠一直在感知。
十七级的精神力在休整期间持续以极低的功率运转，覆盖着前后各五百米的范围。
从门后的维护通道深处传来的气息是温暖干燥的。金属灼烧后的焦味在逐渐变淡。空气循环系统的微弱嗡鸣声时有时无。
然后她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
不是机械频率。
不是能量波动。
是——精神波。
人类的精神波。
非常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十七级的感知能力，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它从通道右侧的管壁深处传出来，断断续续，像是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在风中摇晃。
那不是活人的精神波。
活人的精神波是连续的，有节奏的。
这个信号更像是——某种残留的印记。被刻入了物质层面的精神痕迹，在漫长的时间里缓慢释放。
江悠悠的目光锁在了右侧管壁的某处。
“许聪。”
许聪还蹲在地上，手掌贴着金属地板。他抬头。
“右壁。距离地面一米二的位置，往里探。”
许聪的矿物同化向右侧管壁延伸。他的表情在三秒后变了。
“管壁后面——有一层夹层。空心的。宽度不到一米，纵深大约六米。有东西在里面。”
“什么东西？”
“金属管。很多。还有——有机物的残留。”
有机物残留。
江悠悠走到右侧管壁前。她的手贴上了管壁——冰冷的金属表面在精神力的探测下变得“透明”。
管壁厚度二十厘米。管壁后面确实有一个隐藏的夹层空间。
空间很小。大约长六米，宽不到一米，高两米。
里面有什么东西。
“程枭，把这块管壁切开。一米见方。”
程枭走上前来。他的双手微微张开——金属控制。
管壁表面开始变形。一米见方的区域内，金属分子在他的异能作用下重新排列——不是切割，而是“打开”。管壁像一扇窗户一样向外翻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夹层内部的气息涌了出来。
腐败的。干燥的。带着某种刺鼻的药剂残留味。
陈彬皱了一下眉。“福尔马林。”
不是福尔马林。但类似。某种前文明使用的组织固定剂。
江悠悠探身进去。
一号分身留在外面警戒。二号分身跟着她一起进入了夹层。
夹层内部的光线极暗。许聪从管壁上剥了一小块含磷矿物，催化发光，递了进来。
惨白的光照亮了夹层。
管道的小空间里摆着五具干枯的人类遗体。
五具。三男两女。
他们的身体被固定在墙壁上。手腕、脚踝、颈部各有一道金属箍环，将他们钉在原地。每一具遗体的身上都插满了各种口径的导管——从手臂、胸腹、脊椎、甚至太阳穴的位置刺入皮肤。导管的另一端连接着墙壁上的采集装置。
采集装置已经停止运转了。但导管内壁上残留的物质痕迹说明它们曾经长时间运行过。
五个人被活活抽干了。
皮肤贴着骨骼。眼眶深陷。指甲脱落，指尖的骨头裸露在外面。
其中一个——一个年轻女性——嘴巴张着。面部表情被定格在了某种极度的痛苦中。干枯的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
江悠悠看着她。
十七级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感知到这些遗体上残留的精神印记——那是他们死前最后的情绪。恐惧。绝望。痛苦。以及一种已经被压缩到极限的、微弱的求救信号。
那些信号已经释放了不知道多少年。
始终没有被任何人接收到。
直到今天。
“塔尔。”江悠悠的声音从夹层内部传出来。
塔尔弯腰走了进来。他的身材在狭小的夹层里显得局促。
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五具遗体。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呼吸沉了下去。
“……弃子。”
“弃子？”
“宋敬亭的基因实验。”塔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从劳动层中挑选基因匹配度达标的个体，进行源火适配实验。成功率——不到千分之一。剩下的九百九十九个，就是这样的。”
他伸手碰了碰最近一具遗体手臂上的导管。
“这些导管不是在抽血。它们在抽取脊髓液、骨髓组织、淋巴细胞——所有含有活性遗传物质的体液。实验失败的个体，宋敬亭不会浪费它们。他会把他们接上这些采集装置，持续提取，直到最后一滴都被榨干。”
夹层外面，队伍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听到了塔尔的话。
郭坤的手攥紧了刀柄。
苏曼的火焰没有点燃。但她的瞳孔里有什么在烧。
黑山的长棍竖在身前。他的手指收紧了一圈。
陈幼薇站在管壁边上。十二岁的女孩面无表情地看着夹层入口。但她的双刃已经从腰间解下来了，握在手里。
沈佑白靠着管壁。银发垂在额前。他没说话，但收回寂灭枪的动作停了三秒。
铁樱的手按在法杖上。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