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列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不会持续太久。高维文明的自适应修复能力远超人类技术，控制核会在几十秒内排除她植入的干扰信号。
但几十秒够了。
“吴玄！”江悠悠喊道。
吴玄已经在冲了。他带着检测设备和导航碎片，在程枭用金属板铺出的临时通道上跑向圆环。
阵列混乱的间隙里，圆环上的七个卡槽暴露出来。暗金色的脉动正在加快——圆环感应到了高维碎片的存在。
吴玄跑到圆环下方，仰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近距离观察时的压迫感足以让普通人崩溃，但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设备上。
“频率开始偏移了！”他喊道，“第一节点的共振偏移量是——正0.0073！第二节点——负0.0041！”
他一边报数一边记录，手指抖得厉害，但数据没有一个记错。
江悠悠已经飞到了圆环边缘。七颗高维能量碎片从物品栏中取出，悬浮在她周围。
“第一颗，卡槽一。偏移量正0.0073——校准！”
她用精神力包裹第一颗碎片，根据吴玄报出的偏移量微调碎片的能量频率，然后将其精准地嵌入卡槽。
碎片入槽的瞬间，整个圆环震动了一下。暗金色的脉动从那个卡槽向两侧扩散，像是心脏开始了第一次跳动。
“第二颗！”吴玄的声音被圆环的震动差点盖过去，“偏移量变了——负0.0058！”
动态偏移。每嵌入一颗碎片，剩余卡槽的频率参数都会发生变化。如果没有吴玄在现场实时监测——
空间坍缩。三公里。
江悠悠咬住牙，第二颗碎片校准、嵌入。
圆环震动加剧。地底空腔开始共鸣，岩壁上的熔岩流动加快，岩浆湖翻涌出几米高的浪。
身后，防御阵列正在恢复。已经有几个节点的符文重新同步，开始转向她的方向充能。
“疯铁！林沧！再挡一轮！”
“收到！”疯铁的怒吼从下方传来。
第三颗。第四颗。
阵列恢复了一半。十八道坍缩光束射向江悠悠和吴玄的位置。林沧再次制造微型黑洞，疯铁将护盾叠加到极限。偏转后的残余光束被沈佑白一枪挑开——枪锋上的青龙破裂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刃，将弯曲的光束拍散在空气中。
第五颗。
吴玄的检测设备开始发出刺耳的报警声——空间曲率正在急剧变化。他的鼻子流出了血，能量回路共鸣的反噬开始了。但他咬着牙没松手，继续读取数据。
“第六颗——偏移量正0.0192——快！频率在跳！”
江悠悠的精神力在十四阶的全功率下运转。校准，嵌入。
第六颗碎片入槽。
圆环的暗金色脉动突然变成了刺眼的蓝白色。整个空腔被这道光芒照亮，暗红色的熔岩在蓝白光中显得像凝固的血痂。
最后一颗。
阵列完全恢复了。三十六道坍缩光束齐射。
江悠悠没有回头看。
“林沧！”
林沧一声暴吼，微型黑洞在他面前炸开——这一次他没有精确控制，而是将重力·奇点爆发推到了极限。一个直径三米的黑色球体在空中撕裂出可怖的引力漩涡，三十六道坍缩光束全部被吸引偏转，旋转着砸向空腔的穹顶。
穹顶炸裂。碎石倾泻而下。
疯铁怒吼着将护盾扩到最大，挡住落石的同时，许聪双掌拍地，土系异能激活，强行稳固了头顶的岩层结构，阻止了连锁塌方。
就在这短暂的掩护之下——
江悠悠将最后一颗碎片嵌入第七个卡槽。
蓝白色的光芒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
光芒从圆环表面向外扩散，扫过三十六个防御节点——所有节点在蓝白光触及的瞬间熄灭了。符文暗淡，自转停止，像是被主人叫停的看门犬。
阵列，关闭了。
圆环认出了那七颗碎片。
防御系统判定：来者持有授权。
吴玄瘫坐在地上，鼻血淌了满脸，但手里还死死攥着检测设备。他抬头看着正在缓慢旋转起来的巨大圆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启动了……频率全部锁定……禁忌之门正在苏醒。”
圆环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蓝白色的光芒沿着环体流动，在七个卡槽之间形成了完整的能量回路。空腔内的温度在急剧下降——不对，不是温度在降，是圆环周围的空间属性在改变。
力学在这里开始失效。
熔岩湖的岩浆停止了流动。不是冷却凝固，而是被某种力量定住了。碎石悬在空中不再下落。空气变得黏稠，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每一个氧分子的阻力。
圆环中心，原本空无一物的区域，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迅速扩大。从针尖变成硬币大小，从硬币变成脸盆，从脸盆变成一扇门。
一道通往深邃星空的虫洞在圆环中心缓缓张开。
虫洞的边缘是蓝白色的能量旋涡，内部则是纯粹的黑暗——不，不是黑暗。是距离。是3.2光年的距离被压缩在了这扇门里。
透过那道门，可以模糊地看到另一端的星光。冰冷的，遥远的，陌生的星光。
空腔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门。看着门后面那些从未在地球天空出现过的星辰。
雷厉站在人群里，嘴巴张着合不拢。他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这是他的本能——但这一次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黑山攥紧了漆黑长棍，指关节的伤疤绷得很紧。他的日记本里记了江悠悠数百条语录，但没有一条能描述此刻这个场景。
铁樱下意识地靠近了江悠悠一步。少女握着法杖，目光越过虫洞边缘看向那些星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疯铁把战锤扛上肩膀，站到女儿身边。他没有看虫洞，而是看着江悠悠的背影。
从那个破铁匠铺开始跟着这个姑娘，他走过废土、穿过禁区、横渡死海、杀进各大基地。每一次都觉得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尽头。但每一次，前面都还有路。
这一次，路通向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