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玄没抬头，手指在一块拆下来的高维逻辑芯片上飞快滑动。他身边摊了一圈工具和碎片，像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拾荒者。
“基础频率七个节点全部对上了。”吴玄说，“但有个问题——昨晚你记录的数据是静态频率，跃迁环真正启动时会产生共振偏移。偏移量我算不出来，必须到现场实时校准。”
“偏移量如果算错呢？”
吴玄的手停了一下。
“空间坍缩。半径大概……三公里。”
广场上的喧闹声似乎远了几分。铁樱端着粥碗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江悠悠点头：“那就去现场。”
她转身走向广场中央，两根手指塞进嘴里打了个尖锐的哨声。
远征队的人陆续聚拢过来。有些人还在嚼东西，有些人身上沾着拆卸设备留下的油污和灰尘，但听到集合信号后没有一个人磨蹭。
江悠悠站在尖塔废墟的台阶上，目光扫过所有人。
“物资搜刮到此为止。一个小时后，全队出发，目标——地下跃迁装置。”
她顿了一下。
“这是离开地球前的最后一步。从跃迁门出去之后，前面是什么，没人知道。高维文明的老巢，3.2光年外的收割母港——听着就不像是能活着回来的地方。”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
雷厉站在人群边缘，嘴里还叼着半截肉干。他把肉干嚼完咽下去，抹了抹嘴。
“老大，你上次说这话的时候，咱们是要去第四基地。上上次说的时候，是去第九基地。上上上次——”
“闭嘴。”苏曼在旁边踹了他一脚。
雷厉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嘴没停：“我的意思是，每次你说这话，我们不都活着回来了？”
他转身面向其他人，摊开双手。
“怕什么？跟着悠悠姐，还能亏了？”
几个人笑了。黑山在后面举起漆黑长棍敲了敲地面，闷声道：“去。”
郭坤比他更直接：“废话少说，走就完了。”
江悠悠没有再多说什么。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够用了。
她找到沈佑白和疯铁，三个人对着陈幼薇画的地下管道三维地图商量路线。
“从尖塔北侧的检修井下去，沿主管道往东南方向走四公里，到第十二节点的位置开始垂直下探。”江悠悠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点，“昨晚我用高维感知探测过，跃迁环的位置在地表下方大约三千米，嵌在一个天然的岩浆空腔里。”
疯铁皱眉：“三千米。那地方的温度得有多高？”
“岩浆层边缘，保守估计地温在八百度以上。”江悠悠说，“但跃迁环本身有某种场域在隔绝热量，它周围百米范围内的温度应该是可控的。问题在于怎么穿过中间那两千多米的高温岩层。”
沈佑白沉吟片刻：“程枭的金属化能扛多少度？”
“他的极限大概在一千二百度左右，持续时间不超过半小时。”江悠悠说，“不够。从地表到跃迁环的路不是直线，绕开岩浆涌动带和不稳定地层，实际距离可能翻倍。”
“老黑和蓝胖子呢？”
江悠悠转头看向港口方向。远古巨龟老黑的庞大身躯半沉在水面下，两只浑浊的老眼露在外面，看上去像一座长了青苔的小岛。蓝胖子则在旁边拍打着水面，那只三人高的巨型海妖正把从海底捞上来的螃蟹一只只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
“老黑在地底能开路。”江悠悠说，“它的龟壳硬度够，体型也够大，可以在我们前面推进，充当隔热屏障。蓝胖子负责用低温水幕降温。但我之前答应过它们，到了跃迁环附近就让它们撤——那两个家伙对跃迁装置有本能的恐惧。”
疯铁单手撑着战锤站起来：“那从跃迁环往里的路，就靠我们自己。”
“没错。”
江悠悠收起地图。
“我和程枭打前站。林沧的重力护盾和你的团队护盾负责核心防御区。许聪在必要时做地质支撑，防止通道塌方。其他人跟在护盾圈里，遇到什么打什么。”
准备工作比预想的快。
格雷娜和石漠把从第四基地搜出来的能量手枪和弹药分配给了缺少远程手段的队员。张赫和达克帮忙把剩余的补给物资装上了装甲车——这些东西会由留守的艾娃和林川看管，等远征队从跃迁门离开后，他们负责带着救出的平民返回钢铁之都。
江悠悠走到艾娃面前。
“你留下。带上林川、白灵和陈彬，护送平民回去。”
艾娃的表情没变，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和白灵的战斗力在即将到来的战场上帮不上太大忙，留下照顾平民是更合理的安排。
“物资清单我整理好了。”艾娃递过来一块数据板，“林川的状态不太好，连续高强度治疗消耗了太多生命力，他至少需要三天的静养才能恢复。我让陈彬盯着他。”
“盯紧点。”江悠悠说，“那家伙会偷偷给自己加量。”
“我知道。”
安排完留守事宜，江悠悠走到港口边缘，拍了拍老黑露出水面的龟壳。
那层青苔下面是坚硬得能弹开炮弹的甲壳。老黑缓缓转过头来，浑浊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警惕。它已经听到了“地底”两个字。
“老规矩。”江悠悠从物品栏里取出一块提纯过的高纯度源晶，有拳头大小，散发着温润的蓝光。“你帮我开路到跃迁环附近，不用靠太近，五百米外就行。这个加上之前欠你的那批净化海盐，一次性结清。”
老黑盯着源晶看了三秒，张开嘴接住，含在口中咂摸了一下。
一声低沉的呜鸣从它庞大的身体里传出来，水面震荡。
答应了。
蓝胖子凑过来，拿那双脸盆大的眼睛盯着江悠悠。
“你也有。”江悠悠又取出一块源晶，外加两条提纯过的深海鱼干——这是蓝胖子最喜欢的东西。“到了地下帮忙降温，跃迁环一公里外就可以撤。”
蓝胖子一把抢过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呜了一声，几条触手在水面上欢快地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