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的一位老侍郎皱着眉头开口，声音不急不缓：“皇上，北元骑兵来去如风，利在速战。咱们的边墙太长，防不胜防。往年他们来犯，都是抢了就跑。这回大举南侵，怕是入冬前想抢一票大的，好过冬。老臣以为，派钦差北上，许以互市之利，让他们退回去，能不打就不打。边镇将士缺衣少粮，若开战端，胜负难料。”
兵部的李侍郎一听这话就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又急又响，在大殿里回荡：“皇上！和谈是养虎为患！北元骑兵已越过边墙，沿途烧杀抢掠，难民正涌向大同府。此时和谈无异于开门揖盗！臣请即刻调宣府、太原两镇兵马北上增援大同，同时调京营一部前出居庸关以为后应。北元骑兵利在速战，我军只要能在大同城下挡住他们的第一波攻势，拖到入冬大雪，他们不战自退！”
李光祖站在文官队列里，一直没说话。
他是吏部尚书，清流派的领袖，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分量。
他上前一步，朝景隆帝行了个礼，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皇上，老臣以为和谈不可取。北元此次大举南侵，分明是看准了咱们边镇粮饷不足、军备废弛。若此时和谈，只会让他们觉得朝廷软弱可欺，以后年年都来。但打仗不是光靠勇气...边镇将士缺衣少粮是实情，军械老旧也是实情。当务之急，是保障军需供应，让前方将士有粮吃、有衣穿、有兵器用。没有军需，再忠勇的将士也打不了仗。”
张阁老站在最前头，一直没吭声。
他听完李侍郎和李光祖的话，才缓缓开口：“皇上，李尚书说得对。打仗不能光靠勇气，得靠粮草、靠兵器、靠后勤。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争论战还是和，是怎么把军需物资尽快送到前线去。北元骑兵来去如风，咱们的后勤要是跟不上，前方的仗就没法打。老臣建议，即刻调拨粮草军械北上增援，同时整顿军需调度，确保每一批物资都能及时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太子一直站在王公堆里，脸色凝重，但一直没说话。
等几位重臣都说完了，他才上前一步，朝景隆帝行了个礼。
景隆帝看着他：“太子有什么话说。”
太子说：“父皇，儿臣以为张阁老和李尚书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军需。但军需调度历来是朝廷的一大难题...各地运来的军械规格不一，账目混乱，层层克扣，真正送到前线将士手里的往往所剩无几。今年春天户部核查河工账目时，驸马林焱用了‘表格法’把近三年河工、漕运、盐税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哪些是权宜之计、哪些是真贪墨，一笔一笔都分得明明白白。后来他在工部改良纺车，也是把一个复杂的工序拆成几个简单的标准步骤，工匠们照着标准做，效率翻了三倍。军需调度虽然比河工账目复杂，但道理是一样的...只要能把物资分类、把流程理顺、把账目做清楚，就能让每一批物资都送到该送的地方去。儿臣举荐林焱参与军需调度，协助兵部、户部把军需物资的调配理清楚。”
景隆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殿外的风吹得檐下的铜铃叮叮当当响。他开口了：“准奏。着驸马都尉林焱即刻赴兵部，协助兵部、户部调度北境军需。工部的事务暂时交给赵主事代理。”
他顿了顿，看向张阁老，“张阁老，你亲自督办粮草调拨。三日之内，第一批粮草必须北上。”
张阁老躬身应道：“老臣遵旨。”
景隆帝又看向兵部尚书陈大人：“兵部即刻拟一份大同、宣府、太原三镇现有军械粮草数目报上来。有多少存粮、多少箭矢、多少刀枪，一样一样写清楚。”
兵部陈尚书躬身应道：“臣遵旨。”
散朝的钟声响起。文武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低声议论着北边的战事，还有人脚步匆匆地往各部衙门跑...战争机器一旦开动，六部九卿都要跟着转起来。
林焱走出太和殿的时候，太子从后头赶上来叫住他。
太子穿着一身杏黄色的朝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话的语气比平时更沉了些：“林焱，北边的战事你也听见了。军需调度是大事，也是难事。这些年地方军械所各自为政，账目乱得一塌糊涂。但这事你必须办好...前方的将士等着这些物资打仗，晚一天送到就可能多死几百人。你之前在户部查账、在工部改良纺车，那些法子放到军需上来一样管用。不要怕得罪人，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林焱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先去兵部武库司看看现有的军械储备情况，摸清了底数再做调度方案。”
太子说好，有什么事随时来东宫找我。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