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又说:“还有一件事。林焱那边的巧工坊,虽然是他的私人产业,父皇母后都知道,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被人抓住把柄。泰王倒了,他那边的人肯定不甘心,说不定会反过来盯着咱们的人。你让人去提醒林焱,该报税的报税,该走官府的走官府,别让人在账目上做文章。”
周先生笑了笑:“殿下放心,林驸马做事一向谨慎。巧工坊那边是他留在京城的那个叫来福的管事打理着,账目这一块还有公主盯着,出不了岔子。而且他一直是跟王家合作...就是他书院那个叫王启年的同窗家。王家在江南有根基,这次听说林驸马给他的好友走了个后门,直接给了他们最大的官盐销售权限。”
他顿了顿,往下翻了一页说到,“盐引从官府到商人手里要经过好多道关,最能卡住盐商脖子的就是这道关。驸马爷把王家摆在官盐销售最前面,等于给了王家一条旱涝保收的财路,王家现在对驸马爷是感恩戴德。”
太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他忽然说:“林焱这个人...”
周先生抬起头看着他。
太子斟酌了一下措辞:“以前我只觉得他有才华,会写诗,会算数,脑子活。但这次两淮的事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他在庙湾蹲了那么多天,亲手挖盐田,亲手尝第一把盐。样池被人毁了,他不慌不忙地重建,还抓住了人。吴半城跑了,他在码头蹲着打听,硬是把账房先生的名字问出来了。这些事,不是光靠聪明就能做成的。”
周先生说:“驸马爷有胆有识,难得的是还不贪功。庙湾的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操持的,但他在奏折里把功劳全分给了工部同僚和盐场管事。这样的人,用起来放心。”
太子点了点头:“他不贪功,不冒进,做事有分寸。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是能成大事的。曲辕犁、晒盐法...每一样都是利国利民的东西。他不是那种只会空谈的读书人,是能把事情落到实处的人。”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对周先生说,“而且他对安宁好,安宁那丫头性子倔,谁都看不上。她能看上林焱,说明林焱这个人不光是本事大,心地也好。母后也夸过他。现在我这边,朝中虽有张阁老他们撑着,但能多一个像林焱这样又有实权又是自家人的人,我心里踏实。”
周先生说:“殿下放心,驸马爷是您的妹夫,天然是咱们这边的人。王家现在跟巧工坊绑在一起,又拿到了官盐销售,等于也成了咱们的助力。江南那边的商路和人脉,以后都能为殿下所用。”
太子回到书案后头坐下,重新拿起那份名单:“这些空缺的位置,你帮我拟一个人选名单,先不要声张。等过了这一阵子风头,再慢慢补。”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让人盯着泰王府那边。三年禁足,听起来长,但时间一晃就过。他在府里待着,未必就真的消停了。三年后他若老老实实的便罢,若还想翻什么风浪,咱们也得心里有数。”
周先生说:“是!泰王府那边的仆役已经被全部换过了,新选派进去的都是吏部安排的人。他就算有什么心思,也没那么容易传递出去。边镇那边,刘振翼交出兵权之后,他的旧部已经被打散重新编制,掀不起什么浪。”
太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周先生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
五月初二这天一大早,林焱的被窝还没捂热乎,宫里就来人了。
传话的还是小全子。
他骑着一匹毛色油亮的马,一路小跑着到了驸马府门口,翻身下来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周管家迎上去,他笑嘻嘻地打了个千:“周伯,皇上召驸马爷进宫,劳烦通报一声。”
周管家让他先歇歇喝口水,他摆摆手说不了不了,皇上等着呢。
这几个月他跑驸马府跑了无数趟,跟周管家早就混熟了,每次来都客客气气的,驸马府的人也都喜欢他。
林焱在书房里听见动静,放下手里正在画的图纸...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安宁帮他整了整衣领,又往他袖子里塞了两块糕点,说父皇召你这么急肯定没吃早饭,路上垫垫。
林焱接过糕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跟着小全子出了门。
乾清宫里,景隆帝正坐在御案后头。
御案上堆着好几摞折子,其中有一份摊开的,正是户部呈上来的丝绸税报告。
林焱走进去,跪下磕了个头:“儿臣叩见父皇。”
景隆帝抬起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放下手里的朱笔,靠在椅背上说:“过来坐,假还没歇够吧?”
林焱在椅子上坐下,老老实实地说:“还行,歇了几天已经缓过来了。”
景隆帝看着他...这个女婿比刚从两淮回来的时候白了点,脸上有了些肉,气色也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