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贵妃让人快马去北边...去边镇找她哥哥刘振翼。
信使骑着快马出了京城,沿着官道一路往北跑。
几天后被东宫的暗哨截住了,信里写的不是什么求情的话,而是一句“若泰王不保,刘家亦不存”。
这句话被原封不动地抄下来,送到了太子李承睿的案头,至于原件还是送了出去。
太子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那封截获的信放在桌上,对周先生说:“皇弟他母族这是在拿边镇要挟父皇。”
周先生说:“是。刘家在边镇经营了十几年,手底下确实有一批死忠的将士。如果真逼急了,他们在北边闹出点动静来,朝廷就算能压下去,也要花不少力气。皇上不想看到边镇出事,所以之前才对泰王一忍再忍。”
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早朝的时候,都察院那几个被奏报点了名的御史擦着额头上的汗不敢抬头。
兵部那边几个跟刘家沾亲带故的武将被同僚避着走,有人被上书参劾,有人主动上折子请罪,说自己受刘家蒙蔽。
最后是刘振翼亲自上了一道折子,加急送到御前。
这道折子不是求情,是“请罪”。
他说自己治军无方,管教不严,以致军中有人擅自与亲王府往来走动,自请卸去副总兵之职,回京待罪。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知道,他是拿自己的兵权换泰王一条活路...我交出兵权,你留我外甥一命。
景隆帝接了这道折子,在乾清宫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朝,圣旨下来了。
泰王结党营私、勾结盐商、阻挠新政、豢养私兵,数罪并罚,即日起监禁泰王府三年。
没有旨意不许出府半步,不许任何人探视。
王府所有幕僚全部遣散,王府属官由吏部重新选派。
刘振翼所部兵权收归兵部节制,刘振翼调回京城闲职安置。
泰王一派的官员,该查的查该免的免该贬的贬,朝堂上顿时空了好几个位置。
刘贵妃降为嫔,迁居别宫。
泰王被禁足的第二天,刘贵妃从乾清宫外被宫女扶回了偏殿。
她额头上结着血痂,衣服乱糟糟的,一路走一路哭。
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安宁在母后的坤宁宫里听见时,沉默了好一会儿,对秋蕊说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圣旨颁布的当天下午,东宫书房里还和往常一样安静。
太子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那份锦衣卫呈上来的案卷副本,厚厚一叠,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供词。
旁边放着一份朝堂上的官员名单,是吏部刚送来的,上头有好几个名字已经被用朱笔划掉了...那些都是泰王的人,革职的革职,贬官的贬官。
周先生站在书案旁边,也拿着一份名单在看。
这位老幕僚做事向来仔细,他把被划掉的名字一个一个核对,在旁边的空白纸上重新整理了一份空缺清单。
其中有几个位置对太子来说很重要,他已经在旁边注上了可以补缺的人选。
太子看完案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并没有因为泰王被禁足而露出什么得意的表情...他已经很久不在人前显露情绪了,哪怕是只有周先生在的书房里,他的语气依然平稳。
“泰王禁足三年,王府属官重新选派,”太子说,“他外祖家的兵权也交出来了。他在朝中的根基,这一下被清得差不多了。就算三年后他解了禁,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周先生点点头,把手中的名单放在桌上:“殿下说得是,泰王这次栽在盐商案上,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人不够谨慎。程万山案已经敲过一次警钟,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换了个人继续干。这回锦衣卫把所有证据都串起来了,他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太子说:“他那几个幕僚...赵谋士在诏狱里,吴半城现在也都招了,赵铭虽然还没被抓到,但锦衣卫已经在追捕,他跑不了。泰王府的幕僚班子,彻底散了。以后就算有人还想替他卖命,也得先掂量掂量。”
周先生说:“殿下,这次泰王倒台,对咱们来说是好事。但好事里头也藏着风险。”太子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周先生指着名单上几个空缺的位置:“都察院清了好几个御史,兵部也调走了两个郎中,两淮盐课司的大使也撤了。这些位置,现在都空着。如果咱们的人能补上去,朝堂上的局面就对殿下更有利。”
太子想了想,说:“补缺的事不能急。刚刚清完泰王的人,马上就让咱们的人补上去,外头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我只是在清洗异己。御史可以慢慢补,先选几个清流里头的中间派,不要太偏,站稳了再说。两淮盐课司的位置倒是可以抓紧...两淮是盐政要地,不能让其他皇子的人再插进去,让吏部选一个能干的人,先行文过去。”
周先生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