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内,金南后背绷直,双手搭住方向盘,余光控制不住地瞥向倒车镜。
车顶有灯。
白色的光线映亮了每个人的脸。
副驾驶的老头神态从容,铁质医药箱放于膝头,右手搭在上方,双目直视前方的路。
至于后面的兄弟俩......
似乎闹上脾气了?
两个人表情都不太好,各自紧挨车门,身体中间恨不得空出八百丈远。
怎么了这是。
金南看着谢殊捣蒜般往前垂的脑袋,眉头揪了又揪。
裤子口袋内,剩余的几片安眠药隐隐发烫。
开药时不是说药效温和,有两个小时反应期吗?这才多久,眼瞅就要昏迷了。
庸医!
怪不得不肯给谢殊治病,开盒药都开不明白!
他得回去问明白!
金南收回视线,转动方向盘,车辆拐过一个弯,目光再次飘到聂涯脸上。
青年面朝车窗,下鄂绷紧,单薄的眼皮垂落大半,将眼中情绪遮了个干净。
并没有打破僵局的意思。
他索性不再看,注意力转向前方的路,暗自腹诽:
岁数涨了脾气也大。
原来可不见聂涯愿意跟谢殊吵架。
聂涯还活着,完全在金南意料之外,他当初找了很多关系去查,结果都是死。
好不容易活着,闹个什么劲呢。
刚才见面时不都挺开心的吗?
纵有诸多疑虑,金南也只能藏在心里,毕竟他只是一个外人,既无立场也没资格,凭什么张口问那么多。
“你怎么来沪上了?”
聂涯突然张口,语气平静自然。
谢殊没说话。
副驾驶的老头也不言语。
“......”
车内安静两秒钟,金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吗?”
“嗯。”
“......”
“我.....”金南受宠若惊,谎话张口就来:“我来上学。”
“这样啊,那用功读书。”
金南干巴巴回答:“谢谢。”
“不客气。”
“......”
这天聊得就挺没意思的。
既没有缓和关系的功效,也没有交换信息的用途。
谢殊晃了两下脑袋,强打起精神,说:
“金南是日本人,真田绪野派他到学校当卧底,准备往同学身上泼脏水。”
孙伯礼虎躯一震。
猛回头:“他是日本人?”
“是啊。”
谢殊回答,迷糊着“他干的这些坏事都为了给我积累军功,过几天好升少佐。”
“......你为什么升少佐?”
“因为我是真田幸树。”
“......”
消息过于荒诞,反而增添了两分真实。
孙伯礼保持侧身回头的姿势,身体迟迟未动,头顶圆帽安静的不得了。
他看了眼聂涯,对方毫无震惊之色。
全车似乎就他不知道。
金南手也是一抖:“......?”就这么说了?
他忍不住侧过身,直接看向后排:
“这事你逮谁和谁说啊?”
“孙大夫不是外人。”谢殊闭上眼,语气懒散,“反正明天也公开,天下皆知还瞒什么?”
说完这些他又补充:
“孙大夫别怕,金南是日共,你说话不用拘谨。”
金南:“.......谢殊!!!”
屌了个草的!
他害怕什么!一直是老子暴露信息!该害怕的是老子!老子!老子!!!
日共这身份就宫本球一知道,金南谁也没说,就昨天晚上情绪上头告诉谢殊了!
话是昨天晚上说的,天还没亮就给抖搂出去了!
怎么?
自己是日共的消息也要明天登报,闹得天下皆知切腹自尽吗?
耳边是孙伯礼发誓保密的声音。
他根本听不进去,深吸一口气,再吸,又吸,到底还是没忍住:
“我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保密协议有规定不能随便往外说!你嘴巴可不可以严实一点!”
谢殊没说话。
金南转头一看,那大嘴巴小畜生睡着了。
安眠药是自己下的。
......再次深吸好几口气!
他闭上嘴巴,刚平复好心情就见后座的少年透过后视镜看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试探地看自己。
“......”
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
对方见他发现,心虚地笑了一下,两只眼睛都闭上了。
“......”
尊老爱幼。
二十四岁已经成熟,不能跟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斤斤计较。
车辆成熟地驶入顶堤路。
与此同时,小院次卧,郑德华正在做身份暴露的枪毙大梦,被停车的巨大轰鸣声吵醒,睁眼就见噩梦化形。
真田幸树坐着轮椅正朝他来。
身后跟着一二三四五,五个人?
什么东西?
他猛然清醒,立刻上前:“谢先生,您回来了。”
“德华。”
谢殊蔫蔫说:“你在客厅搭一个单人床出来,擦干净点,换新床单。”
小五小六是听见扰民停车声过来的,他们跟孙伯礼在中药铺休息。
教练和自己休息。
金南有洁癖,不喜欢睡别人睡过的床,次卧最近一直是郑德华住,真要让他在那待着......擦床腿就得擦到明天早上。
临时床是全新的,没人用过。
拆了外包装,用清水擦一遍就能躺下。
这样的安排大家都没意见。
聂涯:“有点饿,煮两包面吃吧,你吃什么?”
他看着谢殊说。
谢殊无所谓地回了句:“随便。”
聂涯点点头,迈步朝厨房走:“你问妈吃什么?“
谢殊转头,自然地问:
“妈你吃......”
话说一半,他猛地闭上嘴巴。
“......”
坐在沙发上的金南:“......!”
已然迈出门槛的孙伯礼:“......?”
毫无所知的小五小六:“???”
数道视线齐刷刷落向谢殊的脸,又顺着他的目光落点看去——
只见一片空地。